宋绵脸色顿时涨的通红。
旁边的人看着她的目光也有些复杂了,怎么孟枝枝一来,宋绵这丫头前后差别那么大啊。
不过孟枝枝好像也没说错啊,宋绵一开口,宋建国就在凶牛月娥。
这样一看宋绵好像也不是啥好人?
当这种探究地目光看过来,宋绵顿时坚持不住了,到底是小姑娘,面皮子也薄。
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建国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孟枝枝,活脱脱孟枝枝怎么欺负了宋绵一样。
周涉川站出来,“宋营长,我爱人只是实话实说。”说完,根本不去看宋建国是什么反应,直接抓着孟枝枝的手,去了签到处。
许爱梅正双眼放光的看热闹呢,结果一转眼周涉川就领着孟枝枝过来了,“爱梅嫂子,我们来签到。”
许爱梅吃瓜吃的有些意犹未尽,她当即把手里的签到本递过去,“在这里。”
周涉川弯腰低头,右手紧握着钢笔在信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极为工整,遒劲有力。
他写完后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点头,“你帮我一起写了。”
周涉川照着做,很快就写完了两个人的名字。
他瞧着孟枝枝和他名字并排写在一块的时候,心里也莫名的觉得欢喜了几分。
周涉川抬头隐晦地去看孟枝枝,孟枝枝冲着他笑,“怎么了?”
周涉川摇摇头。
孟枝枝转头要走的时候,突然冲着许爱梅提议,“嫂子,签名本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如果妻子不识字不会签,就让她的丈夫来帮忙签,夫妻本就是一体。”
“一件小事没必要闹大,闹到最后男人女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话一落,许爱梅一怔,倒是人群中一直没说话的明嫂子,出声了,“这位小孟同志说的是,既然夫妻一体,丈夫代妻子签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明嫂子瞧着有四十来岁,小国字脸,眉眼舒展,眼尾带着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是能看得出来,她的气场不弱。
明嫂子一开口,许爱梅脸顿了下,她很快便接了下来,“是是是,还是小孟你反应得快,确实是夫妻一体没必要因为一个签名弄的两口子,心里都跟着不舒服起来。”
孟枝枝不知道她这话带了几分真心,但是起码这个决策一出,接下来不会再有牛月娥这种事情了。
孟枝枝随着周涉川进去的时候,牛月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特意没和宋建国还有宋绵走在一起,她站在礼堂大门口角落,瞧着孟枝枝过来,她眼前顿时亮了下,拘谨地走了过来,“孟同志,之前谢谢你。”
孟枝枝算是她来到驻队十来天,第一次接收到善意的人。
这一抹善意就是她丈夫都未曾给过她。
孟枝枝看着朴实憨厚的牛月娥,她突然就想到了牛月娥书中的结局。丈夫嫌弃她是乡下人,大字不识,粗鄙不堪,最后她被离婚遣送回家,在老家伺候公公婆婆,公婆死后,她被休出宋家。
被冻死在一个寒冷的冬日,她死的时候,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的亲人,没有一个人来看她。
牛月娥算是整个书里面,下场仅次于她和闺蜜的人。
总的来说和女主相关的人,最后下场似乎都不好。
因为宋建国通过宋绵,认识了和他能够灵魂共鸣的薛小琴。
薛小琴丈夫牺牲后,一个寡妇带着俩孩子日子不好过,但是她知书达理,温柔懂礼,她识字还有文化,在最艰难的日子里面也依然体面。
她瞧着牛月娥动不动打骂孩子,她便上前护着那三个孩子,把孩子们照顾得干净听话懂事。
一来二去宋建国便喜欢上了,温柔有文化的薛小琴。
本来两人因为各自成家不好拆穿的那一层薄纸,却因为宋绵哭着说的一句话,“如果小琴是我嫂子就好了。”
“大哥你就不用每天回家吵架了,孩子们也不用每天被挨打,家里也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宋绵的三两句话,瞬间给了宋建国种下了一颗种子,那一层未拆穿的私情也愈演愈烈。
最后伴随着牛月娥被离婚送回老家赡养公婆,宋建国娶了薛小琴过上幸福日子为结局。
这一场结局里面宋建国和薛小琴过的琴瑟和鸣,仿佛是原配夫妻,两人恩爱了后面三十年。
付出的却是牛月娥的一辈子。
甚至,孟枝枝在想宋绵年纪轻轻给人当后妈,是不是也受到了薛小琴的影响?
孟枝枝不得而知。
她眨了眨眼,面前活生生的牛月娥还在她面前招手,带着几分拘谨和朴实,“孟妹子,你要是不嫌弃,我就这样喊你。”
“大妮二妮三宝,过来谢谢你孟阿姨。”
牛月娥一招呼三个孩子一溜烟跑了过来,冲着孟枝枝齐刷刷地喊,“孟阿姨。”
孟枝枝看着那三个孩子,她顿了好一会,才转弯提醒牛月娥,“嫂子,孩子姓宋,你可以让孩子爸爸多带一些,增加下他们父女父子之间的感情。”
她顿了下,看着牛月娥乱糟糟的头发,以及打着补丁的衣服,“还有咱们女人应该多把自己打扮漂亮点。”
牛月娥摆手,“害,我花那钱做什么,有那钱我可以给孩子多做两件棉袄了。”
孟枝枝轻轻叹气便不再多言,随着周涉川一起进了礼堂里面。
等孟枝枝走了以后,牛月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她去问自家大妮,“妈穿的很丑吗?”
大妮咬着唇,小声说道,“其他阿姨确实好看。”
言外之意,妈土土的丑丑的。
牛月娥蒲扇一样的手打了过来,呸了一口,“儿不嫌母丑,你还嫌弃老娘。”
大妮害怕的跑没影了。
牛月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重重地叹口气。
不是她不打扮,是她没有钱啊。
丈夫每个月的工资全部都寄回老家了,她能得个三五块都是稀罕事了。
走在前头的周涉川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冲着孟枝枝低声问,“你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孟枝枝顿了下,心思流转,她温温柔柔道,“看到她就看到了你。”
“从本质上来说,周涉川你和牛嫂子是一类人,都是争先恐后的付出,但却没有人看得到你们付出,到头来都是觉得理所应当。”
她拉着周涉川粗粝的大手,放在他的胸口,很认真道,“周涉川,请你务必对自己好点再好一点。”
“你可以去吃好点的饭菜,也可以抽贵点的烟,穿好点的衣服,没有人会说你的。”
这话一落,周涉川眼睛一酸,他把头扭到旁边,不敢去看孟枝枝的眼睛。
因为他怕自己一看,眼泪就会落下来。
周涉川是周家老大,一个月六十六块的津贴,他能够一分不花全部寄回老家。
从他还没成年就开始帮忙养家,一直到现在。
好像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唯独孟枝枝觉得不是,周涉川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紧紧地抿着唇,喉咙酸涩,“嗯,我知道了。”
孟枝枝轻声道,“周涉川,你且看着,牛嫂子这般为家里付出,她不会有好结果的。”
因为牛嫂子不爱自己。
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还指望着别人来爱她,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同样的——”孟枝枝强迫周涉川看着自己的眼睛,“你也要爱自己,你不爱自己,没有人会爱你。”
周涉川好想问,那你呢?
但是他却问不出来。
孟枝枝好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一样,她立在周涉川面前,眨了眨眼,嗓音温柔,“周涉川,如果退一万步,没有人爱你,那我来爱你可以吗?”
可以吗?
这三个字如同一声声钟一样,敲击在周涉川的心脏上,他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就好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一样。
松开。
扼住。
松开。
扼住。
一连着好几次,周涉川有些呼吸不上来了,他低头弯腰大口大口的呼吸。
那些从来不曾被爱过的岁月里面生长出来的脓包,被孟枝枝尽数挑开,像是一个脓包一样。
脓流了出来里面伤口溃烂不堪,人人嫌恶。
可是这种时候,却突然有了一个人拿着药来一点点替他包扎好伤口,还让他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了。
更甚至,她要来保护自己,她要来爱自己。
这对于周涉川来说,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这让他有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周家人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会爱人。
周母是。
周父是。
周家的孩子也是,他们都挣扎在饿死和温饱线上,他们都在拼命的冲着对方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周涉川是。
周野也是。
周涉川也习惯了以往的日子,他是大哥,是长子,是需要肩负起养家糊口的顶梁柱。
他在战场上不畏生死,因为他背后无人依靠。
他也可以入伍多年,常年就吃窝窝头,喝免费汤,因为要攒钱,因为要
寄钱回家。
他也只有两套衣服,一年四季都是军装,他更不会给自己添置衣服。
因为那是浪费。
周涉川对自己苛刻到了极致,直到孟枝枝说,周涉川,你要对自己好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