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啊,怕周闯到时候会变成第二个周玉树。
周闯叹气,“妈,我住家里做什么?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多浪费粮食,还不如我在外面吃,你以前不都默认我这样做吗?”
以前周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周母也默认少他一个人的粮食,还挺好。
周母张了张嘴,想说现在不一样了,但是对上小儿子的眼睛,她却说不出来,只能避开话题,“他呢?”
这个他,他们都知道是谁。
周玉树出院后没回家,说不牵挂那是假的,但是要她低头,周母也低不下去。
周闯默了片刻,“往后你们就当他死了吧。”
周母猛地抬头,那满是皱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震惊,“他真的不回头了?不要我们了?”
周闯觉得好笑,“妈,你搞清楚,是你们先不要他的,早在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你平日不要太过漠视我三哥了,你不听,我大嫂去随军之前也交代过你,不要欺负三哥,你也不听。”
“现在如愿以偿,三哥和你们决裂,你现在问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周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周红英在旁边小声道,“周闯,你别这样说妈,自从周玉树出事后,妈心里也不好过。”
整夜整夜的叹气睡不着,她也后悔当初不该对老三那么刻薄,但是一切都没有回头路了。
周闯听到这话,讥诮地笑了笑。
周母看到他这样,指着门口,“你走,你也走!”
“就当我苗翠花这辈子没有生出,你们这些孽障来。”
她不明白自己好吃好喝的供着对方,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些白眼狼。
她是嘴巴碎了一些,说话刻薄了一些,但是她养老三长大,供老三读书。就这两条说出去,谁不说她是一个好母亲?
但是到了孩子这里,她却成了十恶不赦的人。
周闯往外面走,他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一件事,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个户口本,一封信。
“这是我大嫂之前给你准备的信。”只是他回来后,刚好撞见周玉树出事,这封信就搁置了下来。
周闯留下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周母看着那户口本没动,而是抖了下手,去拿了那一封信。她不识字,便递给了之周红英,“你帮我打开看看孟枝枝在里面写了什么?”
“她是不是在埋怨我没听她的话,没对老三好,这才造成现在这个后果?”
周红英是读了高中的,所以她也识字,她犹豫了下这才打开看了看。只是信封口从里面掉出了花花绿绿的钱和票。
这让周红英和周母都愣了下,“还有钱和票?”
周母眼疾手快,迅速捡起来看了看,一共有三张大团结刚好三十块。除此之外,还有三张肉票,一张一斤的面值,两张工业票。
基本上都是家里日常能用得上的。
周母捡起来这些钱和票,她咬着后牙槽,好一会才说,“你看看信里面写的是什么?”
周红英就开始读了起来。
“妈,我是枝枝,见信如见人,我离家已经两个月了,不知道你在家有没有照顾好自己?周闯和我说我走后,你在家就再也没做过细粮了,这样不好。你和爸年纪大了要想身体好,必须要吃点细粮,同样的周闯,周玉树,还有红英也是,他们三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也要给他们弄点好的补一补。”
“这次我让周闯带了八只野鸡,六只野兔,还有些蘑菇,你留大半放在家里,剩下的让周闯给我妈还有赵明珠的妈送过去。”
“我这里面还有一些钱和票,你也收着,万一家里揭不开锅了,你就先用这些弥补下,我和周涉川这边能攒就攒,实在是攒不住,我会让周涉川多进山弄些好东西,想办法给你们送回来。”
“妈,我们出门在外照顾不了你,你自己要把自己身体顾好,不要老是抠门,要对自己好点,你不对自己好,也没有人心疼你。”
周红英读到这里的时候,周母的眼眶就酸酸的,涩涩的,有些想抹泪,她一抬手还真是泪流满面。
周红英瞧着她这样,也不敢再读了,过了好一会她才小声问道,“还要读吗?”
周母摇头又点头,她用着帕子擦了擦眼泪,“你看看落款日期是几号?”
“四月二十号呢。”
周红英掐着指头算,“距离现在也有半个多月了。”
现在都五月八号了,可不就十八天了。
周母算完日期,她瞬间明白了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这是孟枝枝在回来之前就拖周闯带给自己的。
再想想自己对老三做了什么,难怪孟枝枝连夜赶回来,却对她没一句好话。
她对自己应该很失望吧?
一想到这里,周母心里就不是滋味起来,她有些后悔了啊。
或许,她该听孟枝枝的话,对周玉树不那么刻薄的。
周父在旁边吧嗒吧嗒的抽烟,他听完信也跟着喃喃道,“苗翠花啊苗翠花,你把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弄丢了。”
“但凡是你当初听了孟枝枝的话,我们家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
妻离子散。
家破人亡。
这八个字的代价太大了。
周母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可是一切都晚了。
太晚了。
如果她能早些听进去,孟枝枝说的话就好了,但是她没有。
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后果。
*
孟枝枝是卧铺,她还真就在火车上睡了三天,吃饭有人打,喝水有人喂,就连腿脚有些发麻,都还有人帮忙按摩。
周涉川——她的全能助手啊。
出门在外她真是离不开周涉川。好在三天时间一晃而逝,转眼就到了绥市火车站。孟枝枝还有些意犹未尽,赵明珠则是战战兢兢。
老天爷,她提着的这一箱黄金,可足足有三十斤啊,这搁在后世就是几千万的东西。
被她塞在孩子的尿布里面,想想就有些离奇。
以至于这一路就算是睡觉,赵明珠都是把大袋子抱在怀里的,谁都不让碰的那种。
“下车了。”
赵明珠喊了一声周玉树,周玉树这才醒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这般放松过,以至于这让周玉树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到了?”
“到了。”
“你来驻队绝对不会后悔。”
反正赵明珠和孟枝枝随军这几个月,就没有后悔过,这里好吃的太多了。这不五月了,桃子杏子梨子这些好水果都出来了。
再加上他们院子里面还种了西瓜和香瓜,不敢想这些成熟了,得多好吃啊。
周玉树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乖巧地跟在赵明珠身后,顺着人群一起下了车子。孟枝枝和周涉川是从卧铺车厢下来的,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
下车后在出站口集合。
周玉树能够明显感受到,这里好像比首都凉快一些?首都的五月已经要穿短袖了,而这里人人都还穿着外套,连带着微风都还带着几分清晨的凉意。
“跟上,这是大站人很多,别走丢了。”
赵明珠叮嘱了一句,周玉树亦步亦趋。
等出了站口后,周涉川已经叫了两个人力三轮车,他和孟枝枝一辆,赵明珠和周玉树一辆。
周玉树虽然是首都长大的娃,但是还从未坐过这种人力三轮车,他瞧着对方吃力蹬车轮的样子,有些不忍,“二嫂。”
“别不忍心,你不坐,他们一天都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要饿肚子。”
“周玉树,这个世界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发展规律,别去瞎心软。”
在赵明珠看来周玉树如果不是心软的话,他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周母的性格就是那样,她对家里人刻薄,她对自己更刻薄。
可是不管是周涉川还是周野,都走出来了。更甚至,当初周母是打算让周野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的,但是周野有自己的心机,也会为自己谋算。
他在看明白周母的目的后,转头便私自给自己报了参军名额,等他验上当兵后,转头才通知了周母。
就这样周野避免成为了家里的第二个血包,他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很不幸,周玉树顶替了周野的位置,或者说他更直接的顶替了周涉川的位置。
在周涉川离开之前他是家里的那个老黄牛,而本来该顶替这个位置的人是周野,周野跑了,轮到周玉树上场。
周玉树算是半带大了周闯和周红英,周闯发现了不对很早就抽身离开了,他选择当个盲流,在外面提着脑袋当倒爷也不回家。
唯独周玉树这个傻子,一直在家当受气包。
至于周红英,那是周母的心尖尖。
“你是不是蠢?周家五个孩子,就属你最蠢。”赵明珠这人说话真是不留情面,“周涉川跑了,周玉树跑了,周闯跑了,就你一个傻乎乎的留下来当血包?”
“周玉树,有些事情傻一次就够了,不要再傻第二次了。”
周玉树抱着行李坐在车子上,他这才震惊的发现原来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一部分是周母的偏心,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
逆来顺受,优柔寡断。
这才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
周玉树在发抖,抱着行李发抖。
赵明珠全程看到尾,并没有说话,“周玉树,周闯救你一次,孟枝枝救你一次。”
“没有人是天生欠你的,如果你将来想要活得好,不要被动的等着别人来救你,没有人能够保证下一次还会有人来救你。”
“往后的日子能不能过好,全靠你自己。”
周玉树低垂着白皙清俊的眉眼,好一会这才说道,“二嫂,我知道了。”
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放在弱势地位,任由别人欺负。
以
后不会了。
等到了家属院,这还是周玉树第一次来这里。孟枝枝挺着大肚子在前面领路,周涉川全程跟着她,生怕她出了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