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家的门, 没有人追出来, 也没有人要打开箱子去看里面的东西。她走之前闹的一通效果很好。
赵明珠为赵明秋悲愤, 也不过是为了挑起赵家内部的争端而已, 闺蜜曾经告诉她, 如果局面不利, 不好摆脱的时候。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水搅浑, 浑水才好摸鱼。
她提着小箱子太过显眼了, 转了一圈后绕到了孟家的窗户后面,她敲了敲窗户, 恰逢孟枝枝他们在吃饭。
孟枝枝听到动静, 她便挺着肚子过去看了下, “明珠?”
有些讶然。
赵明珠趴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你和周涉川一起走,我现在就走。”
孟枝枝还有些担心, 赵明珠却摇头, “免得夜长梦多。”
她提着这么一箱子黄金, 说不担心那是假话。
孟枝枝想了想,“我和你一起走。”
她也不放心让赵明珠一个提着东西, 就这样离开,而且这么一个小箱子太过显眼了。
赵明珠有些犹豫。
“十分钟我们就收拾好。”
这下,赵明珠才同意, 孟枝枝把窗户开大了几分,让赵明珠从窗户那爬了进来。
赵明珠一跳进来,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她若无其事地解释说道, “孟枝枝邀请我来吃饭。”
陈红梅只是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拿了碗筷添置过来,她的厨艺不错,当然赵明珠也是真的饿了。
她一连着吃了三碗饭,这才觉得肚子里面有了饱腹感。
吃过了饭,孟枝枝便和母亲提出了告辞,“妈,我们要急着回驻队了。”
陈红梅啊了一声,“你这白日里面才回来呢,不住一晚上?”
孟枝枝摇头,上前抱了抱陈红梅,“妈,等我下次再回来看您。”
“或者我生了以后,您和爸过去看我都行。”
陈红梅有些不舍,但是想着周涉川身份特殊,便替她收拾东西。孟枝枝这次回来的急,几乎没带行李,但是架不住陈红梅恨不得把家都搬给她。
粮票,肉票,糕点票,有什么给什么。除此之外,还给孟枝枝装了一大包尿片,尿片是孟得水一点点攒的,都是新布料被陈红梅洗了过后晾晒干净,又用手一点点搓软了,这才攒了这么大一包。
孟枝枝瞧着那一堆东西,她有些哽咽。
“好了,都结婚了的人了,不哭了。”陈红梅给她擦泪,“你快生之前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过去看你,给你伺候月子。”
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坐月子,这种时候陈红梅根本不认为,别人能够把自家闺女的月子伺候好。
不管是周母,还是周涉川,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
孟枝枝点头,眼泪一颗颗掉,“我等您过来。”
一行人就这样离开,不过赵明珠的那个箱子,塞在了陈红梅给的那一包尿布里面,尿布多而且还占地方。
刚好能把箱子给藏的严严实实。
周玉树也要跟着离开,周闯追出来问,“你学校那边怎么办?”
周玉树如今是读高二,只剩下不到两个月,就可以毕业了。周玉树这一走,怕是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这一问,还真把周玉树给问住了,他当时都不想活了,自然也没想过学业的问题,之前的周玉树把学校当做唯一的救赎,所以拼命的读书,想要走出周家。后来出了这事,他便把学校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张了张嘴,“不读了。”
声音闷闷。
孟枝枝回头去看周涉川,“能让玉树去驻队把高中捡起来读吗?”
周涉川点头,“能。”
取消高考后,高中其实都是混日子。到头来只是拿到一个毕业证而已。
“那就去驻队读。”
周玉树在犹豫,他不想给大哥大嫂添麻烦,周闯知道他的意思,他突然道,“转学还要钱,还要办学籍,还不如让他把最后一个多月读完,把毕业证拿到了再去黑省。”
现在去了,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孟枝枝顿了下,她去看周玉树,“你怎么想的?”
周玉树垂眸,“姐,我已经麻烦你们很多了,一旦我去驻队读书,又要重新开始,既然这样还不如在继续坚持下去,反正就一个多月而已。”
他把高中毕业证拿到手了,再去找孟枝枝。
孟枝枝,“那如果你妈和你爸来学校找你呢?”
周父和周母现在还不知道,周玉树迁了户
口改了名字,一旦知道这是个隐患。
“我不回家。”
周玉树说,“我和周闯一起住桥洞。”
孟枝枝摇头,“玉树,不要怕给别人添麻烦,有没有可能人和人之间就是互相添麻烦,所以关系才亲近起来的?”
“你就算是再去读一学期高中,其实也花不了几个钱。”
据她所知,高中现在一学期的学费是五块钱,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钱有些多,但是对于孟枝枝和周涉川来说,拿五块钱的学费出来并不难。
周玉树还在犹豫。
他向来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周闯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你当我放屁吧,反正大头都麻烦大哥大嫂了,也不在乎这一点了。”
“虱子多了不怕咬。”
“而且,你学费和生活费我包了。”周闯还放下豪言壮语,“养你我还是养得起的。”
“大哥大嫂,他就暂时寄居在你们家了。”
“等我这边再弄一弄起来的话,我就把他接回来打下手。”
孟枝枝,“……”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和你大哥暂时还养得起。”
周闯嘿嘿笑,他送他们一路去了车站,和周玉树咬耳朵好一会,“反正你放心的去就是,我这边借着驻队的名义,现在和国营商店也搭上了关系。”
“以后我们的货也有地方卖了。”
“等这个渠道我稳住了以后,就从南方跑北方这条线,估计也要半年那样,那个时候大嫂也生完孩子了,若是能腾的开手,你就过来给我帮忙。”
“玉树,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
这是周闯对周玉树最大的期望。
周玉树性格不像他,他这人向来大大咧咧,他很早就发现父母其实好,但是也没那么好,他便早早的做了割裂,选择在外当二流子也不愿意回家。
但是周玉树不一样,他就是一个小可怜,甚至在出事之前他还盼着父母的目光,会放在他的身上。
但是没有。
周母这人偏心习惯了,她喜欢那些叛逆的孩子,对于周玉树这个逆来顺受的孩子,她向来瞧不上觉得没出息。
漠视习惯了,连带着那些伤害的话,也就顺嘴说了出来。
而逆来顺受的周玉树压抑了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反抗,便以生命为代价。
此刻,面对周闯的祝福,周玉树重重的点头,“你也是,周闯。”
周家的每一个孩子都在精神上弑母。
周玉树不是第一个,他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周闯点头,他目送着一行人上了火车,他喃喃道,“再等等我,等等我也来找你们。”
*
在检票进站的时候,行李是要拿出来检查的,孟枝枝心惊肉跳,好在赵明珠很是淡定,她把自己的大包裹递过去,“这是孩子尿布,衣服,棉袄,粮食,还有一些锅碗瓢盆生活用品。”
对方只是扒拉了下,大部分力量都在赵明珠手里,瞧着里面确实是孩子的尿布,这才放行,赵明珠道谢,孟枝枝则是松口气。
周涉川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侧眸看了过来,孟枝枝顺势挽着他的胳膊,温和道,“站久了肚子痛,你给我找个地方。”
她的肚子已经有五个月了,如今瞧着跟皮球一样鼓了起来。
周涉川眸光闪了下,他点头去找铺位。他给孟枝枝买的是卧铺票,而他自己的是硬座。
同样的赵明珠和周玉树也是。
把孟枝枝安置好了以后,他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瞧着赵明珠紧紧地攥着行李闭目养神,他在落座的时候,在她耳畔沉声道,“火车上小偷多。”
赵明珠猛地睁开眼睛,她有些惊疑不定。周涉川却已经合上眼睛闭目养神起来,他到了后半夜还要去守着枝枝。
周玉树有些疑惑,但是他这人向来话不多,他选择了沉默。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在想自己彻底离开周家后,会不会发生震动呢?
周玉树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给甩开了,像是他这种人就是死了,他们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周家。
周闯拿着大哥给他的户口本回到了家里,周家一片愁云惨淡,并不是周玉树设想的那样,没了他全家都开心。
不是的。
周家的生态链很奇怪,周玉树是底层的虾米,是周母和周红英在外面受气回来后发泄的对象。
因为周家其他人都不像是周玉树,这么好欺负。
周闯一回来,就察觉到家里不对了,他若无其事的进了屋收拾东西。
“站住。”
周母喊住了他,“你这是要去哪里?”
周闯头都没回,“这段时间我大哥喊我出去干活,我就不回家了。”随口就能扯出一万个理由来。
“不行。”
周母给否决了,“现在家里空荡荡下来,你住家里吧,小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