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
孟枝枝哄睡了平平以后,她便跟着睡着了。只是,梦里面到处都是血迹,周涉川浑身是血的朝着她伸手,“枝枝。”
孟枝枝突然惊醒过来,“周涉川!”
她几乎是整个人都坐了起来,旁边睡的迷迷糊糊的赵明珠,下意识地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这才问,“怎么了?”
孟枝枝一身的冷汗,她脸色苍白,“我做梦了。”
“梦到周涉川浑身都是血。”
赵明珠瞬间清醒了过来,“没事没事。”她安慰对方,“梦都是反的,肯定是反的。”
孟枝枝却没说话,她有些睡不着,看着孩子白净的面庞,她喃喃道,“明珠,你说周涉川是不是出事了啊?”
她很少做到这种,这么清晰的梦。
甚至连带着周涉川脸上的血迹都那么清晰可见。
赵明珠翻了个身,钻到了孟枝枝的被窝里面,拍了拍她肩膀,“肯定不会的,你忘记了?梦都是反的,周涉川肯定会没事的。”
孟枝枝低低地嗯了一声。
“如果你要是不放心,明天去问问爱梅嫂子好了。”
许爱梅就是整个家属院的百事通,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孟枝枝胡乱地点头,第二天一早给平平和安安喂了奶,换了尿布,她便转头来到了许爱梅家。
孟枝枝不是那种喜欢串门的性子,所以别看她来家属院住这么久了。其实还没来过许爱梅的家。
她来的时候,许爱梅正在晾鱼,这不到了年关跟前了吗?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腊鱼腊肉,打算过个好年的。
“枝枝,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许爱梅看到孟枝枝站在门口,她还有些意外,立马迎了过去。走近了一看,她瞧着孟枝枝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屋檐下面的冰棱一样脆弱纯净。
“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她调整了心态,“嫂子,你知道周涉川他们的动静吗?”
许爱梅摇头,“他们一出任务便是失联的状态,如今这才第三天,我也联系不上他们啊。”
孟枝枝不意外是这个结果,她嗯了一声,抿着唇,“嫂子,你这边如果有了消息后,第一时间记得通知我。”
“你做梦了?”
许爱梅敏锐地问了一句。
孟枝枝点头。
许爱梅给她倒了一杯热开水,“没事,梦都是反的。”
“你是新嫂子很正常,我当年随军的头两年也是这样,我家老何一出去出任务,我就做噩梦,整宿整宿的做噩梦,可是你看我家老何,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这一次也会的。”
孟枝枝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她便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她转头回家,周闯还没回来,自从那天和秋林公司签订合同后,周闯便直接去了南方进货去了。
家里只有周玉树和赵明珠,他们两人在陪摇摇椅里面的孩子玩。
陈红梅在厨房内做饭,听到动静都出来看她。
“枝枝,怎么样?问到了吗?”
孟枝枝摇头,“爱梅嫂子说,出任务以后就联系不上了。”
赵明珠听到这话,她有些失望,不过到底是压了下去,“没事的,周涉川和周野肯定没事。”
“你想啊,我身手那么好,但是在周涉川那边却过了几个回合,你就知道周涉川多厉害了。”
“想要周涉川命的人,怕是还没出生。”
*
边境线临时驻扎地,帐篷被吹的摇摇晃晃,里面却是大发雷霆。
“你们先回来?让周涉川他们去找?”
何政委几乎是脸色铁青,他一拍桌子,“宋建国,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宋建国擦了擦脸上的吐沫,“老何,我们也是没办法,在风雪里面走了十几个小时都没找到人,我们也只能回来。”
——不回来那就要等着全军覆没。
何政委冷笑,“这要是在战场上,老子当场把你拖出去毙了。”
别看他是拿笔杆子的,要是真没点脾气和能力,也不会坐到政委这个位置。
“立马派人出去找。”
“现在立刻马上,再耽误一分钟,老子现在毙了你们!”
这话一落,宋建国带回来的几个人顿时一哆嗦,喝完一搪瓷缸热水,转头便跑了出去。
只是他们刚出去不到一个小时,便再次回来了。
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周野,周野胳膊上已经没了知觉,鲜血好像被冻住了一样,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唯独身上还扛着一个洋鬼子,这是他们的战利品。
他前脚进来,何政委回头一看,看到周野那浑身冰雪,满身血迹的样子,他心脏都跟着漏了一拍。
上次看到周野这般狼狈,还是在战场上,他差点就没命了。
“周野,周野。”何政委快步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了周野的脸上,周野的精神其实已经有些恍惚涣散了。
但是看到何政委,他立马又多了几分清醒,“救人。”他一把抓住了何政委的手腕子,“快救人。”
“我们追上了十一个洋鬼子,还剩下一个带着信件逃了。”
“我大哥去追了。”
“他们有接头人。”说到这里,周野激动的大声咳嗽起来,带着血泪,“不止一个人。”
“我大哥受伤了,你们快去救他。”
去晚了,他就没有大哥了——
何政委立马把火炉子拿了过来,转头让警卫员端了一盆子的雪进来,给周野全身搓着。
林春生和李成他们也差不多,都在做同样的动作。
与此同时,何政委朝着邱团长说,“老邱,你去救人。”
邱团长二话不说,领兵便出去了,都走到了门口,他又折返回来,一把拽着宋建国的衣领子,“你不带人回来,老周能活。”
周野他们也不至于这么惨。
他们这次得到的消息,洋鬼子偷走了驻队机密,还包括武器机密,而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他们有十一个人,但凡是宋建国不带人提前回来。
周野他们就不会这么惨。
周涉川也不用一个人孤身入狼群。
宋建国的脸色有些惨白,他喃喃道,“我没想过会这样的。”
“当时走了十一个小时,都没有找到人,我怕大家会死在暴风雪里面,这才带他们回来的。”
他没想到这么巧,他们前脚走,后脚周涉川他们就找到了这群特务分子。
邱团长猛地松开他的衣领子,冷笑一声,“宋建国,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
他一脚踹上去,“这次老周要是出了事,老子这个团长就是不做了,也要扒了你这一身皮。”
宋建国脸色瞬间惨白了下去。
另外一边,周野被雪浑身搓了一遍,他瞬间清醒了过来,“把我带上,我去带路。”
“大雪封山我不去,你们找不到路。”
可是他的胳膊还在流血,进了帐篷后温度比室外高一点,以至于他胳膊上的血痂冰块慢慢脱落了,像是小溪一样潺潺的流血。
不一会便打湿了整个袖子。
“你还去什么去?”
何政委呵斥了一声,“不是有痕迹吗?他们会根据痕迹去的。”
周野不肯,立马就要穿衣服,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何政委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送他去休息,立马给他把胳膊上做手术。”
何政委站在原地,“另外,路上有记号,你们跟着记号走。”
林春生慢慢有了力气,“我带你们去。”
他身上的伤比周野好点,周野那会为了保护周涉川,完全是泼了命去的。
何政委在评估他的身体,林春生,“那个洋鬼子去了狼穴,是一座废旧的猎人小屋。”说到这里,他神色郑重了几分,“我怀疑对方的接头人不止一个。”
如果这次不是信息太过机密,根本不会让他们这些人过来的。
何政委的脸色立马变了,“周涉川一个人去的?”
“他身体如何?”
林春生苦笑一声,“他比我们好点,但是好不到哪里去,一样都在冰雪天里面走了二十几个小时,而且还经历了一场恶战。”
这话一落何政委立马坐不住了,“我也去。”
“我和你们一起走。”
*
冰坡之上,周涉川一路翻越过来,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和热量。伤口在剧烈的攀爬中再次崩裂,鲜血渗透棉衣,又在严寒中迅速冻结,带来刺骨的疼痛和僵硬。
他撕开了布料,三下五除二把伤口包扎了起来。
周涉川躺在冰雪上,他环顾着四周,终于在风雪暂停的瞬间,他发现了一串新鲜的、略显拖沓的足迹,直指山谷深处一片背风的石崖下面。
那里果然有一间几乎被积雪掩埋的低矮木屋,烟囱里正冒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吹散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