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枝紧紧抿着唇,“嫂子,有话你就直说了。”
她瞧着许爱梅这样,她有些害怕。
许爱梅深吸一口气,“你刚找我做什么来着?”
“给你送炸圆子和炸油条。”
“嫂子,你找我做什么?”
到底是问了出来,或者说孟枝枝知道许爱梅找她做什么,但是她不敢问。
许爱梅攥着手心,空气中还飘着油的香味,她抬头去看着孟枝枝的眼睛,向来情绪平静的孟枝枝,此刻那一双杏眼里面盈满了泪水,带着几分克制,始终都没有说出来。
她喉咙生疼,像是塞了棉花一样,“嫂子,你直说吧,我受得了。”
“我特意炸的圆子和油条,别的不说就是经放。”
“能放个十天半个月都是没问题的,只要周涉川和周野回来,他们随时都能吃得上。”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许爱梅也跟着难受起来,她鼻子堵的厉害,“枝枝,我说了,你要坚持住啊。”
孟枝枝点头。
“老何他们回来了,周野也回来了。”
孟枝枝下意识地去看赵明珠,她说,“这是好消息啊。”
“但是周涉川失踪了。”
不到万不得已,这个消息是不会透露给家属的,但是老何他们已经回来了,邱团长连着找了两天,都没找到人。
眼看着别人都回来了,这消息实在是瞒不住了,何政委这才让许爱梅,过来给嫂子做思想工作。
也就是孟枝枝。
孟枝枝听到这话,她脑袋有些空白,“怎么会呢?周涉川他不是和大家一起出去的吗?他怎么会失踪了?”
她有些站不稳了,还是赵明珠眼疾手快,把她给扶着了,这才避免孟枝枝软软的斜栽下去。
许爱梅抿了抿干涩的唇,好一会才说,“是一起出去的,你家老周这一次立大功了,他一个人追出去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拿回了地图,这才使得这次任务圆满成功。”
“只是他——”许爱梅看着孟枝枝苍白的脸,她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后面发现新的线索,便追出去了。”
“这一追就彻底不见了踪影。”
孟枝枝脑袋里面嗡嗡的,她坐在凳子上好久都没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大家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
她突然问了一句,“还找吗?”
许爱梅点头,“肯定还找,邱团长他们还在那边找,老何他们回来后,也调人再次过去找人了。”
“枝枝,你放心,不到最后一刻肯定不会放弃的。”
这是在安慰孟枝枝,也是在给孟枝枝吃定心丸。
孟枝枝没说话,她也没哭,眼睛干涩的厉害,但是这会却哭不出来。
“你们要不要先去看看周野?”许爱梅主动转移了话题,“周野这次回来了,但是胳膊受伤很严重,一回来就被送到了医院做手术。”
这下,孟枝枝总算是回神了,她下意识地点头,“去。”
她去看赵明珠,赵明珠神色有些沉重,“周野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爱梅,“昨天夜里一点多到的,到了以后就直接送到医院了,当时太晚了就没通知你。”
“我听老何说他连夜就做了手术,你们去看他的时候,记得带点饭菜过去。”
赵明珠点头,送走了许爱梅,孟枝枝两脚发软的去收拾东西,家里发的面还有,陈红梅利落的煮了一个白菜疙瘩汤,淋了一个鸡蛋进去。
转头又装了两根油条和五个炸圆子进去。
“枝枝,你和明珠去吧。”
“孩子我来守着。”
陈红梅好几次都想和闺女说回首都的,但是出了这件事根本离开不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张不开嘴。
孟枝枝点头,她还能收拾东西,赵明珠全程一言不发。出了门,外面落着厚厚的雪,穿着棉鞋踩在雪地里面,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赵明珠顾不上难受,她还在安慰孟枝枝,“枝枝,周涉川肯定会没事的。”
“你看周野都没事。”
其实不是的,周野也有事了,但是赵明珠不能说,因为起码周野回来了。
而周涉川失踪了,在这种暴风雪的天气里面,失踪就等于半个死亡。
孟枝枝抿着唇没说话,她提着东西望着那苍茫的一片,她喃喃道,“明珠。”
张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因为她此刻心里乱糟糟的。
赵明珠自顾自地接过话,“枝枝,我知道你担心周涉川,我也担心周野。”
说到这里,她捂着心脏,小声说,“我很清楚我没对周野动心,但是他出事了,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孟枝枝,“比动心更早的是亲人。”
“明珠,你把周野当做自己半个亲人了。”
亲人之间甚至不需要动心和喜欢,生来就会牵挂。
“那你呢?”
赵明珠问孟枝枝,“你
对周涉川呢?是喜欢吗?”
她清楚自家闺蜜的性子,嘴上说喜欢,每天把周涉川哄的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但是实际上真正有几分喜欢,或许只有孟枝枝自己知道。
孟枝枝在生孩子之前,担心自己从手术台上下不来,她把自己的遗嘱托付的不是周涉川,而是赵明珠。
也是在那一刻开始,赵明珠才知道原来之前她吃的那些醋都白吃了,在闺蜜的心目中,她永远都是最重要的那个。
就连死之前唯一的知心话,也只能告诉她。
面对赵明珠的问题,孟枝枝有些茫然,她摇头,“明珠,我不知道。”
她向来会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把周涉川当做周母来对待的。
唯独的区别就是她会去挤兑周母,但是她却不会去挤兑周涉川。
她对周涉川用的也是怀柔的办法,但是此刻,当周涉川真出事的时候,孟枝枝心里好难过啊。
“明珠,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他。”孟枝枝轻声说道,“但是我知道他是我孩子的爸爸。”
赵明珠轻轻地点了点头,两人一块去了医院。恰逢周野才做完手术,被推到了病房里面。
周野一个人安静地靠在病床上,他望着窗外的大雪纷飞。这是第一次赵明珠看着周野觉得他好可怜。
不是平日那种贱兮兮的,也不是那种阴沉沉的,而是可怜。
连带着眼神都是寂灭的
更没了平日里面的嚣张跋扈和毒舌,周野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赵明珠站在门口顿了下,她这才敲敲门。
周野转动了下眼珠子,当他看到门口的赵明珠时,他扯了扯嘴角,只是当落在后面的孟枝枝,也出现在眼前后。
周野的脸色瞬间巨变,他语气艰涩,“大、大嫂。”
这是周野第一次用这么认真,这么郑重的语气来喊孟枝枝,他以前喊对方的时候,都是连名带姓的喊,很是张扬跋扈。
孟枝枝其实宁愿他喊自己名字,而不是大嫂这两个字,她深吸一口气,跟着赵明珠进来。
赵明珠瞧着周野浑身的伤口,以及被裹上厚厚白纱布的胳膊,她默了下,突然伸手去摸了下周野的脸。
其实距离周野离开到现在,也不过才五天而已。他整个人的变化都好大,那一张向来白净精致的面庞,此刻瞧着却有些狼狈。
脸被冻坏了结痂了,只是室内有些暖,以至于上面还泛着血丝。
赵明珠看了片刻,她想伸手去摸一摸,可是伸到一半,却又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她喃喃道,“真丑,周野,你现在真丑。”
周野咧下嘴,他想笑但是笑不出来,扯的脸上伤口有些痛,“赵明珠,你嫌弃我。”
周野心里在难受,但是在赵明珠面前,他却不想表现出来。
或者说,周野在看到赵明珠的时候,那么阴沉的一个人也会如同乌云散去,绽放出太阳光来。
赵明珠,“是啊。”
她打开包了一层又一层的饭盒,“饿不饿?我喂你吃饭。”
周野的右胳膊全部被包扎了起来,连同手也一起根本动不了。
周野可想让赵明珠喂他吃饭了,但是他这会实在是没有心情吃饭,他摇摇头,“赵明珠,你去帮我打一壶热水。”
赵明珠顿了下,不过,到底还是拿着铁皮暖水壶出去了。她离开的时候,还把病房的门给关上了,门一关,赵明珠一走,周野就从病床上拖着病体下来。
下来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着孟枝枝的方向便跪了下来,这一跪,孟枝枝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就要去扶着周野起来,但是却扶不动。
周野低垂着头,像是一头犯错的大狗狗,“大嫂,对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没能把大哥带回来。”
明明他们是一起走的,但是回来的时候,却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大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回来。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就在想如果他能和大哥换一换就好了,他宁愿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大哥,而不是他。
孟枝枝顿了下,她眼泪刷的一下子下来了,“你先起来。”
她扶着周野,“和我说说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现在为止,她都找不到一个人来问,许爱梅知道的一知半解,何政委回来后便不见踪影。
宋建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回家,而孟枝枝唯一能打听消息的人,只有周野了。
周野不想起来,他冲着孟枝枝磕了三个头,“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差一点,他就能把大哥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