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知道赵明珠这说的是实话,她是真敢这么做。
她往后退了一步,“赵明珠,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做什么?”
周野躺在病床上,他看着赵明珠站在他前面,替他出头,替他据理力争的样子,周野眼圈有些红,他喃喃道,“赵明珠。”
他的赵明珠真的好好啊。
就连旁边送饭的周玉树,他看到这一幕莫名的有些羡慕,如果当初有人这样站在他的面前。
或许就会是不一样的结果了。
不过,没有如果。
周母被赵明珠给震慑住了,她的面皮子轻轻地抽搐了下,“赵明珠,我只是问问而已。”
她到底是怕赵明珠的。
赵明珠双手抱胸,美艳的脸上满是警告,“你千里迢迢来看望周野,我和周野都感激你跑一趟,但是如果你要是来责怪他的,那就大可不必。”
“没有人会希望周涉川失踪,甚至,周野的愧疚比你的还多,所以,你也不必来指责他。”
周野在背后,轻轻地挠了挠赵明珠的手心,他一双晦涩沉寂的眸子,在这一刻又慢慢地亮了起来。
他好喜欢赵明珠。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周母是抱着好心来的,但是却是挨骂走的。她甚至都没能多问两句周涉川的消息,就被赵明珠用警惕的眼神看得受伤得不行。
她索性转头离开,留下一句话,“老二,你照顾好自己。”
周野听了心里一片平静,他目送着周母出门,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周母一离开,周玉树便把饭菜拿了出来,“二嫂,你真厉害。”
赵明珠摸了摸周野的头,“只有我才能欺负你啊,就是你亲妈欺负你,也得掂量掂量。”
周野真是爱死了赵明珠,这一股霸道的劲。连带着饭菜都多吃了一碗,瞧着比平日里面的胃口都好多了。
这也让赵明珠松口气,吃过饭她便给周野办理出院手续,周野再不想还是要回家了。
赵明珠和周野回家后,转头就让周玉树来他们家住了。至于周母则是住在了陈红梅原先的屋子里面,白日里面帮忙搭把手带下孩子,做下家务。
其他时候,周母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空气。
这个家里面除了孟枝枝和陈红梅,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
当然,大多数时候,连带着孟枝枝都是沉默的。
这个时候,周母就会觉得特别孤独,她在等。她在等和所有人一样,都在等一个消息。
一个周涉川回来的消息。
正月初五,许爱梅第一次激动地找到了孟枝枝,孟枝枝这几天其实都有些恍惚。
她按部就班地带孩子,陪孩子,偶尔平平和安安的笑容,才能让她短暂的忘却。
“枝枝,枝枝。”
许爱梅一进院子就开始喊,孟枝枝抱着孩子出来,“嫂子,有消息了吗?”
那是一双泛红的眼睛,还带着红血丝。这段时间每一个人都很煎熬。
许爱梅点头,
“先说啊,你别激动,就只是发现了周涉川的踪迹,但是还没找到人。”
这已经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孟枝枝眼圈泛着红,她亲了两口安安,“安安,你听到了吗?有爸爸的消息了。”
许爱梅看到她们这样,莫名的眼眶也有些酸涩,“老何说,邱团长在边境线上守了十二天,终于找到了周涉川留下的记号。”
“估计就这几天了。”
孟枝枝点头,几乎是喜极而泣。
她哭,安安抬起小肉手,去擦孟枝枝的眼泪,小脸急的通红,“啊啊啊啊”的叫。
快五个月的安安,好像开始懂得人的情绪了。
有了周涉川的消息后,所有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周母看着安安给孟枝枝擦眼泪的样子,她也跟着莫名地心酸起来,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些天她一直在反复地想着一个问题。
如果老大真的牺牲了,孟枝枝带着两个孩子怎么办啊?
改嫁?带着俩孩子谁愿意要?
可是不改嫁,女人这辈子一拖二实在是过得太苦了。
正当周母不知道该如何做抉择的时候,来了这么一个消息,她一个劲地喃喃道,“老大没出事就好啊。”
赵明珠下意识地去看周野,周野用手捂着脸,眼泪从指头缝里面流下来。她知道周野心里最沉重的一块石头,很快就要落下了。
陈红梅去给自家闺女擦泪,还不忘抱着平平。
孟枝枝情绪稳定了下,这才问许爱梅,“他们有没有说,我们家周涉川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许爱梅摇头,“只是收到了他留下的记号,但是什么时候回来谁也不好说。”
孟枝枝原以为她还要再等半个月,如同周涉川当初离开一样,却没想到那个消息刚过了两天。
正月初七的晚上,在孟枝枝刚哄睡孩子的时候,听到外面的小黑从猪圈里面跑了出来,冲着大门就是一阵凶狠的哼哼。
要知道小黑可是很通灵性的,大多数时候家里来人它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大半夜的哼哼的次数,几乎是很少很少。
孟枝枝本来都要睡了,听到外面动静,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披着棉袄就往外面跑了出来。
果然,孟枝枝刚打开门,就瞧着了站在院子里面的男人,男人瘦了一大圈,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挂不住了,胡子拉碴,皮开肉绽。
甚至还有些黑,唯独那一双眼睛锐利中带着杀气。
周涉川就那样没有任何征兆的出现在了院子里面,孟枝枝站在原地,她眼眶里面盈满了泪水,鼻头酸涩的厉害。
“周涉川。”
她声音发颤,“你还知道回来啊?”
话还未落下,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
周涉川周身本来还带着杀意的,但是看着孟枝枝大颗大颗眼泪往下掉的样子,他三两步就走到了孟枝枝的面前,“别哭。”
伸手就要去给孟枝枝擦眼泪,可是那一双手刚伸出来,就被孟枝枝给抓住了。
周涉川的手很漂亮的,骨节修长,指骨很薄,但是面前这一双手……
一双手残破不堪,十根指头都跟着肿成了萝卜,这十根指头没有一根指头是能看的。
孟枝枝抓住,又放开,大颗大颗的眼泪往周涉川的手背上砸去,“周涉川,你怎么成这样了啊?”
已经带着哭腔,还有满满的心疼。
周涉川用着手背给她擦擦泪,声音嘶哑,“没事。”
“活着回来了。”
没死便是上天的垂怜。
滚烫的热泪砸在周涉川的手背上,却烫到了他的心里面。
孟枝枝抬头看他,用着眼神来描绘他的眉眼,人瘦的都脱相了,眼眶凹陷下去,皮紧紧的贴着骨,这得亏是骨相优越,不然这怕是都成了男鬼了。
不敢想象,他这些天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孟枝枝有些语无伦次,“饿不饿?冷不冷?进去烤烤火好不好?”
不等周涉川回答,孟枝枝自己就跟着否决了,“不行不行,你身上都是冻疮,不能烤火。”
“我先给你下一碗肉汤面好不好?”
周涉川低眸看着孟枝枝,那一双眼睛里面有着浓的化不开的温柔,那是坚定,是盼头。
是他一次次死里逃生的力量来源。
周涉川点头,“好。”
“枝枝。”
他轻轻地喊了一声。
孟枝枝扶着他进屋,那一股温热的气息,让周涉川有了几分真实的感觉,“真好,不是做梦。”
在冰天雪地里面的时候,他无数次要被死神带走,可是枝枝都站在一旁冲着她温柔地笑。
那种笑周涉川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他想,如果他死了的话,他的枝枝一个人带着两个襁褓的孩子,太难了。
他的枝枝,不能落到薛小琴那个地步。
他的枝枝,更不能没有丈夫。
他的孩子,也不能没有父亲。
就那么一口气,支撑着周涉川活了下来。
可是,人活着不就是靠着这一口气吗?
而今,孟枝枝就是周涉川的那最后一口气,使得他在最难,最绝望的时候,也没有放弃。
他熬了下来,他再次回到了家里。
孟枝枝扶着周涉川进去的时候,他其实已经睡着了,眼皮子沉重到无法睁开的地步。
他们刚一进去,被外面动静惊醒来过来的周母,就双眼通红,她看着那个瘦到脱相的儿子,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跑了过来,抓着周涉川的手,声音哽咽,“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啊。”
孟枝枝也低头抹泪,和周母一起把周涉川扶到了房间里面。
陈红梅也听到动静过来帮忙,隔壁的周野睡不着,他已经很久都睡不着了。哪怕是躺在赵明珠的旁边,他还是整夜整夜的合不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