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就是这了,周闯,至此除了驻队供销社,所有能拿下来的订单都拿下来了,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能不能吃下三分厂,就在此一举了。”
孟枝枝给周闯拓宽了路,现在周闯只需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他就能赢。
周闯鼻头酸酸的,“大嫂,我知道的,接下来交给我。”
“交给我。”
他一连着强调了两遍,等挂了电话后,他便冲着外面的大吼一声,“老刘来活了!”
声刚落,刘建就哒哒哒的跑了进来,“什么活?”
他刚从厂房里面出来,灰头土脸的。
周闯看着他的眼睛,唇颤了下,“我大嫂让秋林公司签了黑省的独家代理权,第一批订单的数量是每个商品五千个。”
刘建听到这话,哐当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滴娘咧,我真真是抱了一个金大腿啊。”
金金金金大腿。
不能再金了啊。
他可要抱稳了,绝不撒手!
周闯喝了一茶杯的水,也彻底冷静了下来,“去盘库存,盘库存看我们库里面有多少货。”
“算清楚缺口之后,把所有工人全部都清点一遍,把每个工人每天的产能产出算出来,按照计件工资发,如果两班倒不行就按照三班倒来。”
“与此同时,去三分厂门口发宣传单,告诉他们我们这边严重缺工人,但凡是有来上班的人,除去每个月的计件工资之外,每个人多奖五块钱全勤奖。”
说到这里,周闯眯着眼睛,闪着一抹狠辣,“这一次我要让三分厂彻底倒闭。”
大嫂替他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他来走。
当宣传单贴在三分厂门口的时候,周闯还坏心思的让了一个以前三分厂的老工人,去了门口当招聘员。
宣传栏一放,现成的人一摆,条件一说,这下好了整个三分厂剩下的四十来个工人。
几乎一下子都少了一半。
废话,除了计件工资之外,每个月还给十块钱的全勤奖,这是整个羊城都没有的福利啊。
当几个工人一商量转头提着行李就离开以后,剩下的工人也都是骆家的自己人了。
他们眼瞧着情况不对,慌慌张张的从厂房出来去找骆成霞。
骆成霞这段时间的日子不好过,厂子的压力,外界的压力,还有骆家内部对她的压力。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浓浓的疲惫,再也不复当初去对付周闯时的嚣张了。
就好像是一朵带刺盛开的花朵,突然没了刺一样。
“厂长厂长,不好了不好了。”
人还没到,声音就传了进来。
骆成霞躺在椅子上,她掐着眉心,带着一抹戾气,“我还没死,哪里不好了?”
巨大的压力让她现在整个人都跟着紧绷了起来,一开口就带着怨气和愤怒。
那工人缩了下脖子,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厂长,二分厂的人又来咱们门口挖人了,他们这次的条件比之前还好,但凡是过去上班的人,不止可以拿到计件工资,还能每个月多十块钱的全勤奖。”
“咱们厂房本来还有四十多个人的,刚一下子又走了一半。”
现在不知道还有二十个没。
骆成霞听到这个,整个人都快了疯了去,她一把把办公桌上,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推到在地,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他们是不是想逼死我?”
工人没敢说话,瑟瑟发抖。
砸在地上的搪瓷缸,一路滚到了门口,骆科长弯腰捡了起来,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衣,夹着公文包很是体面。
不过,这一次他身后却跟着一个年轻人,和骆成霞长得有几分像,但是瞧着那气势却不如骆成霞跋扈。
骆科长捡起搪瓷缸后,很平静地走到骆成霞办公桌前,把搪瓷缸放上去后,他这才问,“成霞,怎么又发这么大的脾气?”
骆成霞没说话,只是当她看到和骆科长一起进来的骆成君的时候,她立马发疯了一样,把刚放好的搪瓷缸往骆成君身上砸去。
“谁让他来的?谁让他来的?”
“爷爷不是说好了吗?把三分厂给我骆成霞管,他骆成君凭什么来?”
在骆成霞的眼里三分厂已经成了她的私有物品。
而骆成君就是那个她私有领地的冒犯者。
她极为排斥。
骆成君被骆成霞用搪瓷缸打了,他也没说话,只是捡起来了搪瓷缸,“爷爷说,现在三分厂情况这样,要不你嫁给周闯,要不我来接手三分厂。”
这是最后通牒。
听到这话,骆成霞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她整个人摊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呼吸,“我不要嫁给周闯。”
“你就算是接手三分厂,现在也只是死路一条。”
她指着原先过来通风报信的工人,“你知道他刚来说什么吗?二分厂,周闯,直接让人来我们三分厂门口挖人了,他给的福利待遇比之前计件工资还好,每个人还给十块钱的全勤奖。”
“就现在此时此刻,我们二分厂的最后四十个工人,被挖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了。”
“那么骆成君,现在这么一个情况,你告诉我你来当厂长,你要怎么解决时下的问题?”
这简直是一条死路。
骆成霞想了无数个解决的办法,但是到最后她都发现,条条大路通死路。
她没人,没订单,没销量,这三者直接把三分厂的一切都给压死了。
她不明白,明明一个月之前的周闯,也是面临这种境地。甚至比她现在危险几分,起码她现在的人身安全是有保证的,整个羊城的任何消息电话电报,都是对她流通的。
但是在这种局面上,她都仍然觉得是一盘死棋。
但是当初的周闯,在这一盘死棋上下活了。
面对骆成霞的歇斯底里,骆成君不解,“是我造成这个局面的吗?”
骆成霞不说话。
骆成君,“成霞,如今三分厂既然已是死局,说实话我也不乐意接手三分厂这个濒临倒闭的厂子。”
“我不是来和你抢三分厂的,甚至爷爷的意思也不是这个,他是想让你嫁给周闯。”
“你嫁给周闯,现在的问题一切迎刃而解。”
“甚至周闯手里的订单,也能分给我们三分厂。”
骆成霞死死咬着唇,“周闯是个外地的倒爷,他是个泥腿子!”
声音歇斯底里。
“骆家不是要我高嫁吗?不是要把我卖个好价钱吗?为什么要让我嫁给一个臭外地的?”
本地人是有自己的骄傲的,其中骆成霞更是佼佼者,她眼高于顶,看不上外地人。
更看不上当初那个被她围剿的断了一条腿,只能躺着那个黑暗小作坊里面,断尾求生的周闯。
“他是外地人。”骆成君看着她,目光倒是冷静,“爷爷查过他的背景,他是地地道道的首都人,成霞,你别跟我说,首都人都配不上你了。”
“我们羊城是好,但是真不至于比首都还好。”
“身份问题没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周闯这人我们研究过,脑子好,身体好,在那种绝境的情况下,都能把货物一批又一批的送出去,还能联系上家里的人来给他支援,就这一点骆成霞,你的脑子比不上他。”
“甚至我们骆家这年轻一代,还没有他这么聪明冷静的人。”
“你如果嫁给他,你将来生的孩子必然也会很聪明。”
骆成霞不甘心啊,她把三分厂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她的目标也很清晰,那就是让三分厂一点点长大,吞了二分厂。
但是现在情况逆转,三分厂要被吞并了,她还要去嫁给杀了她孩子的人。
把她逼到绝境的人,骆成霞不愿意!
她不愿意。
“如果你还是不同意的话,那现在就只能换帅了,爷爷让我来接替三分厂,然后向二分厂的周闯投诚道歉。”
骆成霞咬着唇,嘴里一片铁锈味,“这两个选择我都不想要。”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手背青筋暴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骆成君摇摇头,“你没时间了。”
“爷爷那边接到消息,今天二分厂这边接了一个超级大的订单,而这种订单不是一个,而是会源源不断,在这种情况下你说我们三分厂,拿什么去和二分厂打?”
骆成霞,“能不能把真的订单抢过来?”
她完全是强盗思维,她没有的,就从别人那里抢过来。
骆成君摇头,“不可能。”
“当初周闯一个人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你都没能把他手里的订单给抢过来,现在他有了羊城驻队给他当外援,你说,你还怎么抢?”
骆成霞要疯了。
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
那让她怎么办?
亲眼看着三分厂被吞并吗?
骆成霞不愿意啊。
三分厂是她费尽心思,这才从家里人手里抢过来的。
“你没时间考虑了,要不投诚道歉,要不你嫁给他。”
骆成霞低垂着眉眼没说话。
“我给他道歉。”
她喃喃道,“我给周闯道歉总行了吧?”
这不是骆成君想要的后果,但是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