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树冲着他们笑了笑,这才信步走进了考场。
他觉得自己就算是这次考失败了也没关系,因为他背后有人。
有人在看着他,有人也允许他失败。
他进去后,陈红梅在外面等,瞧着供销社那有电话机子,咬咬牙,这会儿倒是不在乎电话费了。
转头就打到了驻队。
孟枝枝是十五分钟后接到的电话,年前要的货多,她就算是要回老家过年之前,也要先把这批货给准备好。
她接到陈红梅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意外,“妈?”
陈红梅,“我和你爸送玉树进去考试了。”
“我就想着和你说一声。”
孟枝枝脸上的表情瞬间柔软了下来,“嗯,妈这段时间辛苦你和我爸了。”
照顾一个备考生真的挺忙的。
“辛苦倒是不辛苦。”陈红梅下意识道,“我就担心玉树这孩子,崩的太紧了。”
“容易心里出事。”
孟枝枝顿了下,“怎么了?”
陈红梅就把周玉树这段时间的情况说了下,“他每天熬夜到一两点,早上还五点钟就起来了,几乎算下来每天睡的还不到四个小时,其他时间全部都扑在了复习上。”
孟枝枝一听就知道了,她说,“妈,这件事你别管,等高考结束了,你也什么都别问,给玉树做一顿好的吃完就让他睡觉。”
“他睡着以后你也不要去喊他起来吃饭。”
陈红梅一一记录了下来,“他没事?”
“没事。”孟枝枝说,“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就等着高考结束出成绩了,才能把这一口气出出来。”
周家几个孩子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路,唯独周玉树没有。
而高考就是周玉树的路,他身上不止是对自己的要求,也有司徒怀的盼望。
司徒怀比谁都希望周玉树,能够考上复大,进入他的学校。
陈红梅一听就知道了,“成,你说他没事就行,这几天我和你爸在盯着点他。”
“天气冷,这娃太遭罪了。”
一早上起来穿着大棉裤,一边在院子里面跑,一边背书。
因为只有这样手脚才不会被冻得发麻,脑袋不会思考的地步。
孟枝枝听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挂了电话,她出了话务室,瞧着外面苍茫的天空。
她喃喃道,“玉树,希望你高考顺利,得偿所愿。”
等孟枝枝回到家属院的时候,许爱梅第一个跑过来了,她脸上还带着几分气愤,“枝枝,你不知道吧,宋绵今天去参加高考了。”
这件事孟枝枝其实知道,当初宋绵来问她借周玉树的高中教材书,她就知道宋绵要参加高考了。
她挑眉询问道。
许爱梅噼里啪啦的倒了出来,“你是不知道那林春生真是个畜生,他知道宋绵今天要参加高考,特意拦着宋绵不让她去。”
孟枝枝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拦着宋绵?”
问完她就反应过来了。
为什么?
因为林春生怕宋绵参加高考后一飞冲天,将来再也不可能和他复合了,所以他便要想办法毁了宋绵的前途。
“那后来呢?”
孟枝枝追问了一句。
“宋绵去参加高考成了吗?”
许爱梅脸色复杂,“去了,穿着湿哒哒的棉袄去的,林春生为了阻拦她高考,用了一盆子冷水浇在她身上。”
可是已经到了要入考场的时候了,回去换衣服也来不及了。
这可是十二月的黑省啊,大雪纷飞,穿着棉袄都还会冻得瑟瑟发抖。更别说,穿着湿淋淋的衣服了,那几乎是拿命去在高考。
孟枝枝听完这个,她怔了下,“林春生怎么变成这样了?”
高考是宋绵现在唯一的出路。
而林春生做的就是要把宋绵的出路给堵死。
“他一直都是这样。”许爱梅冷笑一声,“男人可真是自私自利,我虽然不喜欢宋绵,却也不得不承认,女人想要走出一条事业路,真的很难。”
“我听宋母在那哭,宋绵这一个半月为了备考,几乎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好不容易才准备的差不多了,去参加高考,结果成了这样。”
“还不知道她能不能考上。”
孟枝枝叹口气,“林春生没受到处罚吗?”
“他泼水的时候,明嫂子的儿子也在,所以当场就打了他,但是被拖走了,明嫂子的儿子也要参加高考。”
“林春生也被带走了,不知道驻队会对他怎么处罚。”
*
驻队禁闭室。
周涉川一身笔挺的作战服,肩宽腰窄腿长,最重要的是脸好,棱角分明,一身肃杀之气。
他进了禁闭室后,第一时间是取了头顶上的帽子放在桌子上,转头一拳砸在了林春生的肚子上。
林春生闷哼一声,整个人都被带
了出去。
周涉川蹲下来,军靴蹭亮,他低头看着他,目光不解,“林春生,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去给一个女同志泼水,你想毁了对方的前途,也想毁了自己的前途吗?”
他和林春生在一个宿舍住了三年,三年的感情,他们之间到底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正是因为不一样,如今知道这个结果,他是既失望又心痛。
他不懂好好的一个人,如今怎么变成了这一副模样。
林春生闷哼一声,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喃喃道,“老周,你不是我,你也不懂我心里的苦。”
周涉川,“你的苦就是拿自己的前途,去毁了宋绵的前途?”
“知道宋母现在怎么和政委还有领导在骂你吗?骂你林春生禽兽不如,结婚的时候不珍惜,离婚的时候来反悔,你在反悔什么?你们离婚了,你和宋绵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前途,你去招她做什么?”
“你毁了她前途做什么?”
本来两人离婚了,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
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弄得彼此都很难堪。
林春生踉跄了下步子,他扶着墙这才让自己勉强站直了身体,“我只是不想让她离我太远。”
周涉川扯了扯嘴角,泛着一抹冷笑,冷厉无情。
林春生看懂了,他下意识道,“老周,如果你和嫂子离婚了,嫂子前途光芒,准备一走了之,你也会像是我这样的。”
周涉川慢慢地起身,他取下了手背上的黑色手套,直视林春生的眼睛,一字一顿,“不,我不会。”
“孟枝枝有光明的前途,我比她还高兴。”
“哪怕是她离开我。”
林春生蹙眉,他好一会才想明白,他突然就跟着大笑了起来,“真是没想到,我们驻队最是冷酷无情的周团长,竟然还是一个大情种。”
周涉川定定地盯着他三秒,信步走到林春生面前,他到底是出手了,在林春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把他押在了椅子上。
一双银色的手铐,铐住了林春生。
当这个银色手铐出现的时候,林春生脸色灰败,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结束了。
周涉川也很不想走到这一步。
他能活下来,是和林春生多次在战场上,把后背交付给对方,他们这才得以存活。
可是,在炮火连天的战场都没能死的他们,
如今却在驻队禁闭室,以这种局面再次见面。
周涉川亮出手铐,亲手铐住了林春生。
禁闭室内死一样的寂静。
林春生张了张嘴,干涸的嘴唇带着一抹铁锈味,他问,“老周,我会被枪毙吗?”
周涉川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面,姿态紧绷,“你是在找死吗,林春生?”
声音压抑,透着几分怒火。
“哪怕是你和宋绵离婚,你从家属院离开,你被赶到了驻队宿舍,但是只要有身上这一层皮,只要能上战场,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被升起来的几率是板上钉钉的。”
驻队是一个看军功的地方。
只要林春生以命相搏,那他就有起来的机会。
但是没有了。
现在没有了。
林春生第一次看到如此暴怒的周涉川,他和他同宿舍三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周这样。
他怔了一下,突然问了一句,“老周,你是在为我心痛吗?”
周涉川攥紧了手,指骨捏的发白,他抬头,那一双眸子里面有着说不出的愤怒和压抑,“为什么?好好的正路不走,为什么要走歪路?”
明明,林春生的未来可以很好了。
林春生惨笑一声,“一步错步步错。”
“或许我当初就不该娶宋绵。”
他不娶宋绵,也就不会有这一切了。
他也不该去帮薛小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