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他的人生,或许不会是这样。
周涉川没说话,他站了起来,笔挺的作战服越发显得他整个人,英姿勃发,肃然冷厉。
“等结果吧。”
等什么结果?
等处理结果。
周涉川离开禁闭室。
林春生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
领导办公室。
宋母坐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我女儿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前途,她好不容易才去参加高考的。”
“林春生一盆冷水泼上去,他毁了我女儿的未来啊。”
“他毁了我女儿的未来啊。”
一连着重复了三次。
何政委想要过来把宋母扶起来,但是扶了两次,宋母都挣开了他的手,“不要扶我,这一次如果驻队不给林春生处罚,我就一头撞死在驻队大门口。”
“我倒是要问问驻队,是不是当兵的就可以随意欺负人了?”
“是不是当兵的就可以随意毁人前途了?”
凄厉的声音,传进了办公室。
也让办公室内安静了下来,陈师长揉了揉眉心,“去问问周团长过来没?”
警卫员立马出去找人。
何政委立在宋母旁边,不管他怎么开口,宋母都当做没听见的样子。
过了片刻,周涉川回来了,他面色冷然,“林春生已经被抓到禁闭室关禁闭。”
宋母还坐在地上哭,周涉川蹲下来,看着宋母语气冷静,“老婶子,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会去准备好衣物,去考场门口等着宋绵出来,第一时间给她把干净的衣服换上。”
宋母听到这话,如梦初醒,比起处罚女儿,现在更重要的是去接她。
想到这里,她几乎是瞬间便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她都要出门口的时候,突然又回头问,“驻队会给林春生处罚吗?”
颤颤巍巍。
周涉川斩钉截铁,“会。”
“一定会。”
“驻队不会包庇任何一位犯错的人。”
宋母这才转头离开,她要回去找衣服,找被子第一时间给绵绵送过去。
希望还来得及。
她一走。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何政委捧着搪瓷缸叹口气,“林春生怎么说的?”
周涉川顿了下,他心里憋着火气,一路走到办公桌旁,端起搪瓷缸一口气喝完,这才深吸一口气说,“他不想宋绵参加高考后,天高任鸟飞,所以才想毁了宋绵的高考。”
何政委愁的捏眉心,“这个蠢货,毒货。”
“怎么会做出这种又蠢又毒的事情?”
“他以为泼一盆水就能把宋绵给阻拦了?”
“他怎么那么蠢?”
“这个办法一出,宋绵无法正常参加高考,他在驻队的职业生涯也要到头了。”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林春生的个人问题很大,但是他在战场上的能力却很出色,他甚至还比周涉川小一岁,便立过两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
可以说,他的未来只要不作死,保守估计也能当个营长。
而现在什么都没了。
周涉川没说话,他在办公室内踱步,军靴踩在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也传到了每个人的耳膜里面。
“这次怎么处罚林春生?”
何政委去看陈师长,其实这种事情轮不到陈师长插手的,但是架不住这次事情性质,实在是太恶劣了。
陈师长没说话。
大家都在等一个结果。
会是开除吗?
陈师长起身,在办公室内踱步,他也看到了桌子上的那一排军功章,神情游移不定。
正常来说,这一次林春生是真的要被开除的。
但是这件事又很巧妙,拦着他的是他前妻,泼水的也是前妻。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家务事,而且触碰的道德底线,而并非驻队红线。
没有通敌,没有卖国,没有贪生怕死,没有泄密,更没有当逃兵。
但是他毁了宋绵今年的高考。
这件事很棘手,一个解决不好,很难服众。
“给他党内处分,加上撤销职务,剥夺身上的职称。”
“除此之外,调离绥市驻队。”
这下,周涉川和何政委都看了过来。
陈师长这话一落,周涉川心里就有了一个大概的结果,只听见陈师长说,“原则上来说应该把他开除了,以儆效尤。”
“但林春生这次犯错是家庭内部事情,并非驻队红线。”
说到这里,陈师长自己都叹了一口气,“处罚结束之后,让他离开这里吧,至于调离到偏远驻队能不能生存下来,这就看他自己了。”
也没有下次机会了。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林春生离开绥市驻队,意味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他需要去一个陌生的驻队,再重新开始。
周涉川突然问了一句,“让他去哪个驻队?”
“我们在北方,那就让他去南方吧。”陈师长说,“山高水远,再也回不来。”
“就去羊城驻队或者是鹏城驻队吧。”
这俩驻队都是又远又穷,
周涉川听到这个驻队的名字,他微微皱眉,不过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陈师长的速度很快,在鹏城驻队和羊城驻队之间,他选择了更破的鹏城驻队。
当场就给鹏城驻队打了电话,不过半个小时就已经敲定了林春生的去处。
电话挂了以后。
陈师长摩挲着话筒,他沉声道,“从此之后,绥市驻队再无林春生。”
林春生在绥市驻队六年的荣耀以及血汗,也会被抹得一干二净。
至于人脉关系和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没说话,他在心里轻轻地叹口气。
与何政委一起出了办公室门。
何政委从身上掏了一包烟出来,递给了周涉川一根,周涉川摆手,“戒了。”
他早都戒烟了。
何政委却是忍不住,他低头咬着烟,划开火,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这才觉得身上的压力一瞬间释放出去不少。
“还是你厉害,说戒烟就戒烟,我就不一样了,戒不掉。”
周涉川没说话。
何政委问,“春生这事你怎么看?”
周涉川站直了身体,瞭望着那苍茫的天空,“心眼小了,眼界也小了,还有几分纯坏。”
其实后者才是他最担心的。
只是周涉川不愿意用这种心思去揣测曾经的同窗战友。
何政委咬着烟,“纯坏?”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回头,“不是吗?”
“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毁掉一个女同志的未来,不是坏吗?”
他不喜欢宋绵。
但是也不喜欢林春生用的这种手段。
何政委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烟,“你是怕他未来?”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怕他心术不正,现在用在宋绵身上的东西,将来会用在战友身上。”
如果是战场上,那可就完了。
何政委被吓了一激灵,手里夹着的烟都跟着一抖,滚烫的烟灰都跟着落在了他的手指上,他下意识地问,“不会吧?”
周涉川掀了掀眼皮,“我不知道。”
“我只是以最差的角度来看待问题,至于这件事会不会发生,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