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很快就重新掌控了主场,她把话筒递过去,“孟同学,在你学习的路上,你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周玉树白净的面容上,此刻很是冷静,他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大家表演。
唯独在记者问他话的时候,他这才收拢了心神,带着几分真诚,“第一个要感谢的人是我大嫂——孟枝枝。”
这下,记者好奇了起来。
周玉树语气不疾不徐,“我不是一个讨喜的孩子,也不被我曾经的父母喜欢,但是我大嫂教会了我什么是喜欢。”
“她让我知道人活着被人喜欢不喜欢,不重要。”
“重要的是走自己的路,一直一直走
下去。”
在他喜欢的路上,走到尽头。
而今,他走到了一个台阶上,被万人瞩目。
可是这一切都是他大嫂教给他的。
没有他大嫂,就不会有现在的他。
记者很是意外,“那你大嫂肯定是一位很厉害,很聪明的人。”
能够引导高考状元一路前行,这种人绝对不简单。
周玉树点头。
“还有吗?”
记者饶有兴致地追问,“还有对你影响比较大的人吗?”
周玉树顿了下,他垂下眼睫,挺翘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还有我老师。”
这下大家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要知道周玉树的老师,可就站在眼前的。
哪里料到周玉树看都没看他们,而是说,“是我在羊城期间认识的老师。”
“他只教了我六个月,但是对于我个人影响却是一辈子的事情。”
这下,旁边的王老师瞬间有些尴尬。
周玉树却恍若未闻,“我对数学的不解,对物理的好奇,全部都是他带我入门的。”
这下,记者是真好奇了。
“能告诉我们这个老师的名字吗?”
“复大无线电教授——司徒怀。”
当这三个字一落,原先还尴尬的王老师,瞬间不尴尬了。
这没得比啊。
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老师,而周玉树的恩师却是复大无线电教授。
老一辈的人其实都听过这个名字。
记者也听过这个名字,因为他们广播电台现在能用,司徒怀这个名字在里面起了大作用。
“可是无线电专业司徒怀老师?”
周玉树点头,“是他。”
记者,“难怪,能培养出孟同学这样的高考状元。”
采访到了尾声,记者问周玉树还有什么想说的。
周玉树抬头看着镜头,他面容沉静,眼神黑亮,“我是孟玉树,欢迎大家来找我探讨学习问题。”
他特意强调了这个名字。
自此以后,他的学名会超过生活上的名字——周玉树。
周玉树改孟玉树没成功,是因为大家都习惯了他以前的名字,而这一次成为高考状元,他正式出现在了全国人民的面前。
所有人记住他的名字都会是全新的名字——孟玉树。
从今往后,他走在路上遇到的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见到他第一反应也是孟玉树。
因为他今后认识的陌生人,要比现在的熟人还要多了。
而周玉树也会成为彻底的过去式。
孟枝枝站在枯枝老树下面的花台上,看着那个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孟玉树,有那么一瞬间。
她热泪盈眶,她转头冲着周涉川说,“周涉川,玉树走出来了。”
那个曾经自卑内向的小流浪狗,如今终于站在了所有人的顶端。
他侃侃而谈。
他自信且散发着光芒。
真好啊。
孟枝枝心说真好啊。
当采访结束,大年三十的时候,首都广播电视台便开始循环播放采访。
恰好,周家所在的大杂院儿,楚家特意赶在年关跟前买了一台熊猫牌电视机,十四寸的电视机,还是黑白色的,但是却足足花了一千六。
这还不包括电视机票。
当楚家人把电视机搬回来的时候,顿时震惊了整个大杂院。楚家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即大方地说道,“我家今晚上来放电视,大家吃了年夜饭都来我家看电视啊。”
一九七八年的电视机,那是有点含金量的。
能在这个年代买电视机的人,都会被称为有钱人。
所以等大家伙儿吃过晚饭后,所有人都挤到了楚家去看电视,周家人也不例外。
周红英没回来过年,孟枝枝和周涉川又带孩子去了孟家过年,整个周家就只有周母和周父这老两口。
他们吃完饭后也没什么事,转头就锁上门,跟着大家伙儿一起去楚家凑热闹。
他们来的时候楚家热闹极了,十四寸的熊猫电视机被打开了,只听见咔嚓一声,发出一阵刺啦的电流声,连带着电视机的屏幕也出现了黑白色雪花。
楚家人很快就调整了电视机头顶的两根天线,在一番折腾后,整个电视机屏幕上噗嗤一声,闪成了一条直线,紧接着便出现了画面。
“中央广播电视台。”
当电视机里面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跟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率先说了一句。
“响了,电视盒子里面响了。”
“哎哎哎,还有人影耶。”
人影和雪花逐渐消失后,电视机屏幕也越来越清晰。
“让我们有请高考状元——孟玉树。”
大家都听着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实在是后面玉树两个字,简直和他们大院儿的周玉树一模一样。
当这个名字出来的时候,有好事者还和周母调侃了一句,“翠花啊,你听到没,电视机里面说了今年的高考状元叫孟玉树,和你儿子名字后面两个字一样呢。”
这话一落,周母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周父倒是还没想到那去,他在中间解围,“天底下重名的人得有多少啊,我家玉树能够和高考状元重名,那是他的福气。”
只是很快周父也解释不出来了。
因为随着记者采访之后,电视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孟玉树的脸上,那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自己的儿子养了十几年,对方就是化成灰他也认识啊。
楚家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不是你家玉树吗?”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周玉树这孩子打小就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乍一看有些像是小姑娘。
可是电视上的那个人就和周玉树生得一模一样。
周母下意识地反驳,“那不是我家玉树,我家玉树还在黑省驻队,他怎么可能出现在首都广播电视台上?”
大家交换了一个眼色,虽然没有拆穿,但是他们却都认出来了。
因为周母否认的越快,越代表着这里面有猫腻。
很快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
主持人问高考状元,“你觉得你最想要感谢的人是谁?”
电视机里面的孟玉树想也不想地说道,“我最感谢的人是我大嫂。”
这话一落,石锤了。
电视上的那个高考状元,就是周玉树。
因为周玉树和他大嫂的关系最好,当初周玉树自杀还命之后,就是大嫂孟枝枝挺着七个多月的大肚子,从黑省回来把他接走的。
大家都隐晦地去看周父和周母,此刻,他们两人脸色都是火辣辣的,他们的儿子参加高考,并且拿下了高考状元这件事他们是一点都不知道。
他们作为亲生的父母,此刻却和无数个陌生人一样,通过电视机上的采访,才知道了他们亲生儿子的境况。
这一刻周母觉得自己应该离开的,起码离开了以后也不会再被众人笑话了。
但是她的双腿就像是生根了一样,扎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因为她还想看看后面,她想看看后面的采访玉树有没有在记者面前,提起过他们。
但是没有。
这个采访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他姓周,甚至在采访结束的时候,他还直直地看着镜头前,很郑重的自我介绍。
“我是孟玉树,欢迎大家来找我探讨学习。”
我是孟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