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电视机还是能全程播放,有图像有声音。
孟枝枝突然问了一句,“你之前组装的时候,为什么会没有图像和声音?”
这还真把顾明远给问住了,他站在原地呆了许久,仔细地复盘自己组装过程的每一个步骤,最后他如梦初醒,“电路板和天线。”
“最重要的是电路板和天线,这两个的位置十分重要。”
差一厘就无法出现正常的屏幕。
孟枝枝想了想,“那你能把电视机的组装拆分吗?比方说,一个工人装电路板,一个工人装屏幕,一个工人装外壳,最后到你手上的时候,你来负责组装最重要的部分可以吗?”
孟枝枝的这话,给了顾明远一个新思路,“我想想。”
他没说话,孟枝枝也没打扰,她则是安静地等着。
“可以。”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明远突然说了一句,“枝枝,你的这个办法很好完全可以。”
“这样的话,最重要的部分就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技术在手,就不担心被人偷走。
孟枝枝,“那就按照这个来,你先从我们现有的工人里面,挑选一组脑子活、学东西快的人,可以三五个,也可以八九个,先按照这种小队来挑人。”
“挑了以后,这几个人你就亲自去教他们组装电视机,当然最关键的一部分要在你手里。”
顾明远点头,“我晓得,最开始就六个人一组,到了后面再由在六个人去当组长,再去带新人。”
孟枝枝嗯了一声,说,“先按照这个走,慢慢发展。”
现在才一九七九年一切都来得及。
哪怕是开始的速度很慢,但是以后也会发展起来。
在孟枝枝要离开的时候,顾明远突然问了一句,“枝枝,你这次带回去的电视,在看的过程中,可有出现问题?”
孟枝枝还真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她拍了拍脑袋,从身上拿出一个本子递给他,“上面都写的有。”
“电视机开机时间太久,天线每次都要调整很麻烦,再加上看一会电视就容易雪花屏,看久了电视机会很热,我怀疑到了后面可能还会有电路板烧了的问题。”
这真是一箩筐的问题了。
顾明远听得头疼,却还是认认真真全部记录下来,等看完后,他喃喃道,“孟同志。”
也不喊枝枝了。
喊了枝枝会要人命的。
孟枝枝,“嗯?”
“要不还是把我老师请过来吧。”
就他这个废物,真的解决不了这么多问题啊。
孟枝枝想了想,“我回头问问司徒老师,能不能抽时间过来一趟。”
顾明远鬼鬼祟祟,“别说是我让你喊的。”
孟枝枝,“……”
不是,她都因为技术问题找到了司徒怀了,还不是因为顾明远搞不定啊。
不然,她也不会去找司徒怀啊。
偏偏,顾明远还在掩耳盗铃,孟枝枝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司徒怀说,顾明远是他教过的最蠢的学生了。
见孟枝枝不说话,顾明远拽着袖子,扭捏道,“你要说是我找的,老师到时候又要骂我。”
孟枝枝心说算了,这人厚道啊。
“成,就说我找的。”
可是,真当孟枝枝当着顾明远的面,给司徒怀打电话说完情况后,那边司徒怀很平静,“把电话给顾明远。”
孟枝枝嗳了一声,把电话递过去。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电话那头在咆哮,“顾明远,你是蠢吗?刚小孟说的那几个问题,我没和你讲过吗?”
“我走之前和你上课上的是什么?”
顾明远被骂的抬不起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把电话筒,拿远了几分,“老师,你走的时候和我讲过这些吗?”
司徒怀,“……”
他走的时候就怕自己的学生,无法独当一面,他还特意千叮咛万嘱咐,把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全部都出了一个假设。
并且还告诉他,怎么去解决。
“要不,你还是叛出师门吧。”
上一个陆卫明,心狠手辣归心狠手辣,但是他一点就透啊,也聪明啊。
再看顾明远,真的蠢的挂相!
顾明远大惊失色,“老师,你不要我了?”
“我现在就回去翻你的笔记。”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可是老师啊,笔记是死的啊,现实中遇到的问题是活的,我怎么才能把死笔记变成活的解决办法?”
好问题。
司徒怀掐了掐眉心,“我看你才是那个死的!”
当年他教顾明远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学生是个榆木疙瘩,好了,十几年后,他还是那个榆木疙瘩。
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顾明远一个人在天津收音机厂是怎么混的?
这要是让顾明远知道了,他还不得回答啊。
就是混的不好,才来指望老师介绍工作的啊。
那边沉默。
顾明远心跳加速,“老师老师,我自己先琢磨,琢磨不到我再来找小师弟。”
他再也不敢来找老师了。
司徒怀,“你还敢找你小师弟?以后出去别说我是你的老师。”
有了顾明远这个学生,他真的会在教育圈里身败名裂的。
顾明远都快哭出来了,“老师,你不要我了啊。”
听着那边传来的哭腔,司徒怀揉了揉眉心,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呵斥道,“哭什么哭?这么大的一个男人就知道哭。”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解决不了等我这周末调个假,亲自跑一趟羊城。”
顾明远心惊肉跳地挂了电话,一回头就对上孟枝枝那八卦的眼神,他有些无奈,“枝枝,你想笑就笑吧,我就是老师最蠢的那个学生。”
孟枝枝却没笑话他,她很认真道,“你也是司徒老师最喜欢的那个学生。”
很多时候聪明不聪明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人心向善,厚道,重情,很不巧这几项顾明远都有。
顾明远听到这话,他怔了一下,“不会吧?我怎么可能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他自己都给否认了,苦笑又自嘲道,“我的存在给我老师不知道丢了多大的脸,他怎么会喜欢我?”
别的学生都会为老师增加名誉和威望,唯独他从上学的时候,就给老师丢人。
后来老师出事,他想帮忙,却帮了倒忙,转头不止被踢出了学校,还被踢出了沪市,只能远走他乡去了天津窝着。
原以为在天津制造厂,他能安稳待一辈子,却没能如愿。
就是老师不给他介绍,孟枝枝不来挖他,顾明远知道自己的性格,在天津收音机厂也待不了多久。
孟枝枝摇头,“相反,顾工,司徒老师最担心,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当初我找他帮忙,他第一件事提的是你,说你在天津制造厂处境不好,想让我把你挖过来。”
“顾工,若不是把你放在心上,他怎么可能第一时间想到你呢?”
顾明远没说话。
孟枝枝继续,“就连这次也是,知道你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司徒老师在开学那么忙的情况下,二话不说就请假调休过来帮忙。”
“顾工,你觉得司徒老师,真的只是为了我和周闯他们吗?”
这下,顾明远也不说话了,他蹲下来抱着头。
孟枝枝温柔道,“他是因为你啊,顾工。”
“司徒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从来都是你。”
只是司徒怀太聪明了,司徒怀的周围也都是聪明的学生。
而顾明远就是一个普通人,所以才会显得格格不入。
听到孟枝枝这话,顾明远瞬间忍不住了,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就是我不争气,老是给我老师丢脸。”
孟枝枝笑着摇头,“没有,顾明远,如果不是你,司徒老师那几年不会坚持下来的。”
更不会坚持到遇到她。
说白了,顾明远就是那一颗善因,他在司徒怀落难的时候,明明自己也过的不好的情况下,却偷偷地多次来帮司徒怀。
这
让司徒怀也不至于心死,原来不是所有的学生,都如同赵卫明那样狼心狗肺。
顾明远喃喃道,“我没做什么。”
他做的那点又算什么呢?
孟枝枝看着他的眼睛,“顾工,这个世界上需要的也不止是聪明人,也需要你这样的人。”
顾明远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也需要我这样蠢得挂相的人吗?”
’
第118章
孟枝枝有一瞬间被噎得说不出来话了, 难怪每次司徒怀每次提起他,都是我的蠢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