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顾明远这样的性格,能在天津制造厂待十几年也是挺厉害的。
还真如同孟枝枝猜测的那样, 顾明远纯粹就是为人扎实, 技术挺好, 这才一路爬上来的, 不然按他这个性格, 早被原先单位的人排挤走了。
从他们打电话到司徒怀周末过来, 也不过才过去了五天而已。
司徒怀穿着一件薄薄的长风衣, 走路带风, 一进厂长办公室,看到顾明远的第一句话就是, “蠢徒过来。”
骂的最凶的是他。
可是千里迢迢过来帮忙的还是他。
顾明远缩着脖子往后看, 没看到司徒怀后面跟着的孟玉树, 他还有些意外。
“看什么看?”司徒怀回头瞪他, “还指望你小师弟过来教你?你还要不要脸了?”
骂的顾明远瞬间不吱声了,“老师, 脸也没技术重要啊。”
所以小师弟教他也不是不行。
司徒怀, “我丢不起这个人。”
他一进办公室就换上了衣服, 转头领着顾明远去了车间,“几个问题一次都列出来, 看着,我就在教你最后一次。”
顾明远还沉浸在老师又不要他的悲伤里面,还是孟枝枝抬手戳了下他胳膊, “赶紧的。”
顾明远立马反应了过来,把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全部拿了出来,“老师, 我的问题都在这里了。”
三个笔记本。
司徒怀,“……”
要不是看蠢徒实在善良,他真想把对方赶出师门。
司徒怀深吸一口气,“报吧,我们一个个来解决。”
顾明远立马一口气说了八个问题,司徒怀微笑,“枝枝啊,你先出去下。”
孟枝枝立马转头出去,因为她觉得司徒怀这是面色不善啊。
果然,她一走,下一秒司徒怀就从身上抽出了一根竹条,噼啪一声甩在顾明远的肩上,“这里面八个问题,我七个都教过你,你说你不知道?”
“顾明远,我上次教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和在学校教室一样走神了?”
顾明远被打的胳膊很疼,但是听到这话,他却跟着恍惚了片刻,就好像再次回到学校里面了一样。
顾明远下意识地摇头,“老师,这是吃饭的家伙,你教我的时候,我怎么可能走神啊?”
“我就是纯粹的记不住。”
这才是最可怕的。
听到这话,司徒怀扔了竹条,他掐着眉心在原地转了两三圈,“我是真后悔把你介绍给枝枝啊。”
“我想着你在天津制造厂历练了十几年,多少也是主任了,没想到你还是个水货。”
顾明远被骂的抱着头,蹲在地上,“老师,那不一样,收音机多简单啊,您在看那电视机,比收音机多了多少零件和步骤?哪里错一点我就全部完蛋了。”
“那能一样吗?”
“还狡辩!”
司徒怀扔了鞋子打他,“跟我学,你学不出师,你少拿你孟姐给你的工资。”
孟枝枝守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还是周闯过来问,“怎么了?”
孟枝枝往外走了两步,特意和车间拉开了距离,这才指着里面说,“售后来了。”
“顾工包售后,他搞不定的事情摇来了司徒怀。”
她也可以找司徒怀过来,但是大多数时候不好意思,人家司徒怀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官复原职了不说,还忙啊。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孟枝枝根本不好意思去找啊。毕竟,人情这玩意儿用一次薄一次。
可是他们这里有个人质就不一样了。
顾明远待长红制造厂一天,司徒怀就会不得不来一天。
因为老师要给学生擦屁股,这是传统了。
更何况,顾明远作为司徒怀落难以后的独苗苗,他在司徒怀的心里本来就是独一份的。
别看他嘴里骂的凶,就看他做了什么。
学校那边忙的恨不得睡不了觉,转头就来厂子了。
周闯也听明白了,他笑了笑,“这可是司徒老师亲自送了个把柄过来的。”
但凡是司徒怀没把人送过来,他如今也不至于三天两头就往厂子里面跑了。
司徒怀在里面一连着教了好几次,没把顾明远教会,他掐了掐眉心,“我时间也不多,不可能一直在厂子里面待着。”
“这样,你和枝枝请假一周到十天那样,和我一起回学校,我给你回炉重铸。”
顾明远,“……”
不是,他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要回学校回炉重铸啊。
顾明远不乐意,司徒怀,“你还不乐意?我就请了五天假,来回路上都要五天,你觉得我这半个小时两个小时,能把你教会吗?”
顾明远不说话,他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去找孟枝枝,他找孟枝枝的初衷是让孟枝枝去拒绝他老师。
这样的话,他不用连着挨骂。
哪里想到,孟枝枝听完这话后,她便立马答应了下来,“可以的,司徒老师,你看着情况带人就是了。”
“反正我们电视机也没那么着急上线,只要顾工在临走之前,把车间的工作给安排好就行了。”
顾明远疯狂给孟枝枝使眼色,却没想到孟枝枝根本没看见,她还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对于顾明远来说天塌了。
孟枝枝大手一挥给他放了十天的假,顾明远抱着试验品电视机,他临走的时候就像是地里面的小白菜一样,蔫哒哒的。
“孟姐,你说我还能回来吗?”
孟枝枝瞪他一眼,“瞎说什么呢?你是和司徒老师回去学本事了,又不是被拐卖了,怎么会回不来?”
“顾工,等你学完本事回来,我们厂子随时都欢迎你。”
这是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
顾明远嗯了一声,几乎是满心不情愿的跟着司徒怀离开,司徒怀一边走,一边回头瞪他,“要不是你蠢,我至于一大把年纪了,还要给你回炉吗?”
顾明远不乐意回炉。
当他愿意啊。
他当老师的教二十岁学生,那是青春年少,朝气蓬勃,看着就舒心。
教快四十的学生,这就有些糟心了。
顾明远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两台需要重新拆装的电视机,他一台,司徒怀一台,当然在司徒怀看来这两台电视机,都是给顾明远这个蠢徒用的。
他这一走,原先以为一周到十天就能差不多,却没想到一去就是半个月。
一直到了二月底三月初,顾明远才再次回来,他抱着两台电视机,意气风发,“孟姐,这一次我肯定学会了。”
孟枝枝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把车间全盘交给了他。
顾明远用三天的时间,挑选了一支临时安装电视机的队伍,一共六个人,这六个人他会手把手的教。
看得出来他这次回炉效果还蛮好的,起码再次组建出来的电视机都是成品,而不是半成品。
有了这个,孟枝枝就彻底放心了。
只是,顾明远觉得自己都够笨了,让老师连着教了好多次,这才把组装电视机给学明白。
等他来教下面的人时,他觉得老师对他的估计还是保守了,他哪里是蠢货啊,他是天才。
他教的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蠢货。
教一遍不会,教十遍还是不会。
顾明远突然就理解司徒怀骂他蠢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因为他现在就是这种心情啊。
倒是孟枝枝很淡定,“电视机如果真的那么好组装,那市面上到处都是电视机了。”
这话一落,顾明远觉得也是。
在顾明远教学的时候,刘建这边也有了动静,孟枝枝让他去市面上寻找的玻璃弹珠,陀螺,都被他给找到了。
不过是小作坊生产的,如今瞧着有些卖不出去。
小作坊的仓库里面堆了许多库存,孟枝枝在听到后,便和刘建说,“带我过去,想办法把小作坊那边的机器,还有生产的库存全部都买下来。”
收购现成的生产线,比他们重新去打江山容易许多。
不过半天而已,孟枝枝就见到了这家小作坊的老板,对方面色有些疲惫,也是压上人和钱,到头来生产的商品却卖不出去,这对于个人来说是绝对的打击。
“章同志,这位是我们长红制造厂的孟姐。”
章丘不明白对方来找他是做什么
孟枝枝主动伸手,“章同志,想和你谈点买卖。”
章丘点头,却又摇头,“你们长红制造厂是一家大厂,能和我这种小人物谈什么买卖?”
语气颇为自嘲。
孟枝枝,“既然来找章同志谈买卖,自然有我们的道理。”
“方便带我参观下吗?”
章丘的小作坊都快倒闭了,若是之前他肯定不会同意,但是现在的话,破罐子破摔了,库存那么多货卖不出去,无所谓了。
章丘带头,“进来吧。”
他打开木门,扑面而来一股潮味道,房子位置不好留的货物又特别多,再加上三月份羊城回南天,整个屋子都带着水汽。
水汽和货物混在一起,就产生了霉味。
孟枝枝下意识地捂着鼻子,“章同志,你这可要勤通风,不然屋内的货怕是都发霉了。”
章丘摇头,“开始通风了,但是后面货物卖不出去,每天来回搬也辛苦,就这样全部堆放在一起了。”
孟枝枝进来后,看到上百箱的玻璃弹珠,也看到了许多陀螺,她知道这些物件在未来会风靡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