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客气,“行,你先在这儿忙活,我回去准备年货,晚上都去146号吃饭。”
周闯二话不说,脱了大衣往架子上一搭,挽起袖子就开始找扫帚。
一边扫,他一边看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么好的房子,许向阳为什么要卖?
对于周闯来说,许家的房子就如同他年少时期的白月光一样,离得太远,摸不着,也够不到。
可是如今,曾经的白月光房子里面却有一间属于他。
这让周闯怎么说呢?
到现在为止,他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
兵分两路忙,孟枝枝,赵明珠,周涉川,周野四个人总算是把年货给准备齐了。
年三十早上,天还没亮,孟枝枝就催着周涉川回一趟她娘家,接她父母过来,再回周家看看周母和周红英的情况。
他们先回的石头胡同,孟家,陈红梅早就穿上了那身压箱底的枣红色新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孟得水蹲在门口抽旱烟,一边抽,一边说,“有些想我闺女了。”
陈红梅说,“你就想着吧,枝枝忙着呢。”
孟得水叹口气,“年年过年都是我们两个,过久了有些腻了。”
陈红梅听到这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想和我过年,我就去找枝枝了。”
说曹操曹操到。
孟枝枝刚好从外面回来,她听了一半,便从门前钻了过来,笑容满面,“妈,爸,上车,咱们去新房子过年。”
第153章
孟枝枝这话一落, 陈红梅愣了下,“接我和你爸去过年?”她下意识地摇头了,“我们不去了。”
“你婆家地方也不大, 我们去了反而更伸展不开了, 我和你爸就在自己家过年就行。”
孟枝枝笑了笑, “要真是去我婆家过年, 我也不会来接你们了。”
就她婆家那两间房, 别说接她爸妈了, 就是他们自己那几个人在, 也都有些住不下。
“我和明珠都在槐花胡同买了四合院, 接你去新房子过年,帮我们长长人气。”
这下, 陈红梅愣了下, 她下意识道, “什么?”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都回不过神, 还是孟枝枝嘘了一声,陈红梅这才作罢, 只是脑子里面反复回想的就是孟枝枝说的那一句话。
见父母都接受了, 孟枝枝这才催促, “爸,妈, 去拿东西吧,拿上东西我们就走。”
陈红梅拍拍身上的灰,脸上红扑扑的, 显然还在震惊之前的消息,她还有些激动,“我去收拾。”
孟得水把旱烟袋往腰上一别, 转头也跟着进屋,拿了两罐麦乳精出来。
孟枝枝不想要,孟得水却说,“给孩子们带的礼物。”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顿,“枝枝,别拒绝我。”
他也就只有这个条件了,比不上闺女,但是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带,空手去闺女家过年。
孟枝枝知道这是孟得水的大男子主义,她垂了下眼睫,这才说,“那行吧,走了。”
她给周涉川使了个眼色,周涉川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孟得水手里的重物,“爸,我来提,车就在巷口。”
四人走出院门,胡同里几个老街坊正凑在一起晒太阳。
胡奶奶眯着眼瞧,看着孟枝枝和周涉川这通身的气派,忍不住开口,“哟,得水,这是要上哪儿去?接去婆家过年啊?”
孟得水挺起胸膛,嗓门都亮了几分,“枝枝接我们去新房过年。”
胡奶奶笑呵呵地看向孟枝枝,“去亲家那边?那是得早点去,别让婆家人等久了。”
孟枝枝拉开车门,扶着陈红梅坐进副驾驶,她笑了笑没说话,陈红梅却有些骄傲,“不是去这孩子的婆家过年,是我家枝枝在二环内买了四合院,她和女婿接我们过去过年。”
这话一出,胡同里瞬间静了。
胡奶奶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眼珠子瞪得老大,“买房了?还是二环的院子?”
陈红梅隔着车窗应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是啊,三进的大院子,枝枝说让我们过去住宽敞点过个好年。”
邻居们交换了个眼色,都从这一句话里面得到了很多的信息,接着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站在小车子前面,就开始恭维,“红梅啊,你可真有福气,当年我就看枝枝这孩子是个聪明的,没想到如今这么出息。”
“还有得水,你这闺女真是没白养,这辈子你是享着大福了。”
“当初谁说养闺女没用的?看看人家这排场,比生十个儿子都顶用。”
孟得水上次腰板挺这么直,还是孟玉树成为高考状元的时候,他这人自卑惯了,没想到老了老了,孩子一个比一个出息。
他嘿嘿直笑着摆手,“走了啊,大家过年好。”
轿车发动,喷出一股尾气,消失在胡同口。
胡奶奶叹了口气,对着旁边人感叹,“这老孟家算是熬出头了,得水两口子命真好。”
“谁说不是呢?”
有人酸溜溜道,“早些年孟得水要不上孩子,被人骂绝户头,后面养了枝枝,紧接着半路又要了一个儿子,这俩孩子一顶一的出挑。”
“要我看孟得水是真有福气。”
过了一刻钟,胡同里面起风了,晒太阳的邻居们哗啦一声都回到自己家去了。
没多久,孟老太太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胡同,冻得鼻尖通红。
孟成才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瓶廉价白酒,一脸的不情愿。
“奶,大伯真能让咱留下过年?他那脾气……”孟老太太瞪他一眼,“他是我亲生的,他敢不让?再说了,他没亲生儿子,以后还不得指望你养老送终?”
两人走到孟得水家门口,发现大门紧锁,上面挂着一把冰冷的大铁锁。
孟老太太上去拍门,“老大!得水!开门!”
拍了半天,只有隔壁的狗叫了两声。
胡奶奶听见动静,从对面探出头,“别拍了,得水一家早走了。”
孟老太太愣住,“这大过年的他们能上哪儿去了?”
胡奶奶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羡慕,“人家枝枝在二环买了四合院,接亲爹亲妈过去享福了。那可是大宅子,三进三出的,听说得好几万块钱呢。”
孟老太太手里的布口袋啪嗒掉在地上,里面的干菜撒了一地。
“买房了?二环?四合院?”
孟成才也傻了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胡奶奶,你没看错吧?孟枝枝哪来那么多钱?”
“人家现在是大老板,长红电视机听过没?那是人家的厂子。”胡奶奶一脸嫌弃地扫了这祖孙俩一眼,“行了,赶紧走吧,这儿没人。”
孟老太太站在冷风里,脸皮一阵抽动。
她想起以前,为了给孟成才攒钱,她没少从老大手里抠搜,甚至想过让孟枝枝和孟成才结婚,这样的话就是亲上加亲。
那时候陈红梅不同意,她总骂陈红梅是不下蛋的母鸡,骂孟枝枝是迟早要泼出去的水。
结果现在,她最看不起的丫头片子,买了她这辈子做梦都住不进去的四合院。
“奶,咱大伯真不管咱了?”孟成才咬着牙,心里那股酸劲儿往上翻。
孟老太太看着紧锁的木门,半晌才吐出一口浑浊的气,她喃喃道,“如果孟枝枝没发达还好,你大伯肯定会管我们,但是孟枝枝发达了,你大伯又是个耳根子软的。”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跟着难受了起来,却又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你大伯以后有依靠了,咱……咱以后别来了。”
她转过身,步子有些踉跄,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孟成才没动,他盯着那把铁锁,心里翻江倒海。
当初孟老太太想过把孟枝枝许给他,他那时候还想着孟枝枝漂亮是漂亮,但是太瘦了,没个福相,不是个好生养的。
却没想到如今造化弄人,孟枝枝一个丫头片子竟然这么有钱了。
这么有钱了。
这么有钱了。
孟成才一连着咀嚼了好几遍,他心说,要是那时候点头了,现在开轿车、住二环四合院的人,不就是他孟成才了?
他越想越觉得心口堵得慌,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成才,走啊!”孟老太太在前面喊。
孟成才恨恨地踢了一脚墙根,这才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房子,突然问了一句,“奶奶,你说孟枝枝都这么发达了,也把大伯给接走了,这房子——”
自己养大的孩子,他一开口,孟老太太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当即掀了掀眼皮,这是这么多年老太太第一次对自己养大的孩子多了几分刻薄。
“孟成才,你想死不成?”
“孟枝枝当年混的不好的时候,我们姑且都没把那房子给抢过来,她如今混的好了,你想把她爸的房子给抢过来。”说到这里,孟老太太眯了下眼睛,倒三角的眼睛瞧着极为刻薄,她冷笑一声,“孟成才,你想死不要拖累我。”
这话一落,孟成才瞬间一身冷汗,冷风一吹,他整个人都跟着清醒了下来,“我知道了。”
有些东西不该痴心妄想,就是不该痴心妄想。
他起了贪念,但是好在他奶奶把他点醒了。
*
小汽车上,周涉川负责开车,孟枝枝坐在副驾驶上,而陈红梅和孟得水则是坐在后面。
陈红梅还好,她在家属院的时候,坐过不少次小汽车,但是对于孟得水来说,这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他有些拘谨四处摸了摸,“这是你们买的?”
孟枝枝点头,“之前买的。”
孟得水没说话,他低头细细的打量着每一个角落,过了许久,他这才说道,“枝枝,你现在真厉害。”
他的闺女做到的这些事情,是他这辈子仰望都仰望不到的。
孟枝枝回头,她眉眼温和,“爸,你也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