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枝瞬间了然,那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还期盼着亲人爱他的周玉树,也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她很乐于见到这种情况。于是她也没瞒着,便敞开了让他看,“先放油,把冰糖炒成琥珀色。”
“油热了以后,再把猪蹄倒进锅里。”
随着她话落一盘子的猪蹄入锅,瞬间噼里啪啦,油花四溅。也不过是片刻功夫,猪蹄上面便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糖色。
周玉树看的认真,但是却不解,“为什么做菜要放冰糖,那这样做出来岂不是是又咸又甜?”
那是什么味道?他想象不出来。
孟枝枝没急着回答,而是翻转着铁铲,将蒜和干姜葱锅边溜进去,炒出香味后,再倒开水没过肉,黄豆铺在上面,顺手把锅耳一提,整个锅都坐进炉膛最旺处,小火咕嘟开焖。
她拍了拍手,这才有空来回答,“加冰糖是为了炒糖色,也是为了好吃。”
周闯和周玉树都不懂。
做菜加糖还能好吃?
这真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办法。
只是很快就打他们脸了,半刻钟后,锅里面的肉香味便顺着锅沿传了出来。孟枝枝打开锅盖的一瞬间,白雾扑了满脸,只见到锅里铺在上面的黄豆吸满了肉汁,亮黄亮黄的。
猪蹄则是炖到皮肉分离,被热气熏的颤颤巍巍。
孟枝枝用筷子轻轻的一戳就跟着冒油,汤汁更是稠的能挂壁,连带着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豆香,咸里带甜,香中带鲜。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咽口水的。
大家都没动,在此时此刻孟枝枝的话,仿佛成了全家的圣旨一样。
孟枝枝察觉到了,她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大火收了个汁,便冲着他们说道,“把米饭盛起来,这个黄豆焖猪蹄,就不单独盛到盘子里面了,每个人盖在米饭上吃。”
周闯反应的最快,手里拿着自己的碗筷过来了,碗里已经盛满了白米饭。那是孟枝枝之前买的大米,不带一点粗粮,盛在碗里白白胖胖光看着就让人喜人。
其他人依次排队,孟枝枝给他们每个人在米饭上都浇上一勺浓浓的黄豆焖猪蹄。
直把周母心疼得跺脚。
周闯是她亲儿子,说话更是直接,“妈你要是心疼,那就饿一顿,节省下来。”
这真是亲儿子了。
周母被气的说不出话,“我也要吃。”
凭啥全家都吃细粮吃肉,她吃糠咽菜。
她也不干了。
轮到她的时候,孟枝枝给她多浇了点浓稠的汤汁,还特意给了两坨猪蹄软肉上去。
周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有她自己知道。
周家屋子小,又只有这一个菜,也没盛到盘子里都是放在碗里,所以连桌子都没搬,直接都是蹲着吃。
周闯的速度最快,他一盛到手,便捧着碗蹲在门口吃一口下去,猪蹄皮糯的恨不得在舌尖打滑,黄豆沙面吸了肉汁,拌着米饭一起吃,他一脸满足。
“真好吃啊。”
周玉树瞧着他这样,他也开吃起来,他这人细致节俭,没舍得吃肉,吃的是拌着肉汁的米饭。米饭吸满了肉汁,咸中带甜,吃到末尾还有一股肉香。
周玉树又尝了一口豆子,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孟枝枝,含糊道,“大嫂,这米饭和豆子比肉还香。”
赵明珠埋头扒碗,还不忘来了一句,“这可是白米饭,以及冰糖还有肉做出来的,能不香吗?”
她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孟枝枝,好像在说真好吃。
孟枝枝就喜欢自己做饭,明珠大快朵颐的样子。
那会让她非常有成就感。
孟枝枝低头笑了笑,也自己也跟着吃了起来,“这是肉好,粮食好,也要感谢妈贡献的冰糖,不然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周家开荤腥的日子不多,所以大家都吃的极为珍惜。
煤炉子上的火候还是不够的,这点猪蹄吃在孟枝枝嘴里,不是特别完美。
但是要知道这是在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能吃上黄豆焖猪蹄,这已经是极好的日子了。
周母本打算数落半罐黄豆没了,可以吃几顿的猪蹄也没了。等到分给她的一块猪蹄入口,皮糯肉烂,咸鲜里透着黄豆的甘甜。
她到嘴边的埋怨,也变成一声满足的叹息,筷子诚实地伸进锅里,连汤汁都舀得干干净净。
她喃喃道,“枝枝,你这厨艺是真不错。”
她连违心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孟枝枝趁火打劫,“那以后把粮食柜的钥匙和油票都交给我?”
做饭是最需要这两个东西的。
周母顿时觉得嘴里的饭菜不香了,她支支吾吾。
周红英第一个跳出来,“妈,你做饭不好吃,到头来还不是浪费粮食,还不如交给我大嫂来做。”
这一声大嫂喊的真心实意。
当然,和周母一起蛐蛐孟枝枝的也是她。
周母要不是看着周红英是自己最喜欢的闺女,当场就大耳刮子扇上去了。
周玉树没说话,但是也是点头。
周父没说话,只是低头一个劲地扒碗,要不是顾忌着自己是长辈,他都恨不得去舔碗了。
这是隐性的赞同。
周闯更直接,“妈,这样说吧,如果我嫂子掌厨我就回家,她不掌厨我回家来吃你做的猪食吗?”
这一个二个都是这样要把自己气死啊。
周母捂着胸口气得不行,那么好吃的饭菜,都没心思吃了,她拒绝的干脆,“你嫂子要随军,她哪里来的时间天天做饭给你们吃。”
再说了,要是让孟枝枝天天这样做饭,他们家每个月的粮票和油票都不够花。
怕是转头到了月底全家都要勒紧裤腰带,扎紧脖子不吃饭了。
这话一落,屋内所有人都觉得天塌了。
什么?
大嫂孟枝枝要去随军?
周闯他们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看了过来,“大嫂?你要去随军?”
孟枝枝吃完,也没收拾就放在那,自然会有人收拾。她已经做饭了,再让她收拾碗筷那是不可能的。
她点头温和道,“还没那么快确定,等你大哥那边房子下来了,我才有可能去随军。”
“在此期间,应该还能在家待一两个月那样。”
这还是保守估计。
一听这,周闯松口气。
周玉树也是,他舍不得大嫂离开。
周红英则是一脸复杂,她是既馋孟枝枝做的饭菜,又不想孟枝枝住在家里。
孟枝枝住在家里和赵明珠一块,对于周红英来说就等同于混合双打。
这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周母是巴不得孟枝枝明天就去随军的。
不然,按照她手松的这样,周家的家底早晚都会被败光,连带着她手里的小金库也保不住。
因着存了事,所以接下来吃饭都很安静。等吃过了饭,周闯和周红英他们下意识地,把碗筷一扔在桌子上,就准备出去了。
这是这俩人的惯性,反正在周家做饭不归他们,洗碗自然也不归他们。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看大家都吃完了,她们也都要散伙跟着走。
周母顿时喊道,“明珠啊,枝枝做的饭,那你洗碗好了。”
赵明珠扬着下巴,“孟枝枝不洗,凭啥要我洗?”
就知道是这句话。
周母早都准备好堵她的话了,“孟枝枝这是做饭了,洗碗就刚好到你。”
她觉得自己真聪明,都会说一句想三句了。
看!把赵明珠堵的死死的吧。
赵明珠冷笑,抬手遥遥一指,“那周闯和周红英呢?他们不也是光吃不做,凭啥要我做?”
“妈,我实话告诉你吧,她们不做我也不做。”
“你要真让我做,我就吃饭睡觉打周红英。”
被点名的周红英都准备踏出了周家门口了,她那一只脚又生生的给收了回来。
她爹的!
这关她什么事情?
可是被赵明珠点名,周红英又害怕她真打自己。
她脸色扭曲了片刻,回头调整了心态,小跑着到了赵明珠面前,一边收碗一边冲着她狗腿道,“二嫂,我最爱洗碗了。”
说完,还不忘瞪一眼周母,义正言辞,“翠花同志你是不是找事情?不知道我二嫂的手最金贵了,她只会打人,不会洗碗啊?”
周母,“……”
你个棒槌!
作者有话说:红英:我不是棒槌,我是俊杰!
第22章
苗翠花都不想理自家闺女了, 在她面前人五人六,吆喝谩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