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种不要粮票只要钱的全聚德烤鸭,是真适合许向阳。
四只全聚德烤鸭一共卖了四十八块,周闯私底下还有些惋惜,早知道他和周玉树之前就不吃那半只烤鸭了。
说不得还能再多卖六块钱呢。
只是也就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真要是说吃了也不后悔的。
“烤鸭卖了四十八块,其他货卖了二百三十三块,今天下午卖了三百七十一块。”
一下午出货的钱都顶得上周父半年的工资了。
这就是投机倒把的魅力。
孟枝枝也没想到赚了这么多,“你手里货还多吗?”
周闯,“多。”
“按照今天这种情况,还能卖个三天左右。”他是人肉带货,把货都装在棉袄里面,加上伙计也才百来件货。
真要是全部出了,所有的撑死了能卖到一千多块左右,刨去两百多点的成本,一百块的借款。
估计自己能落上八百的利润。要知道他前后也不过一个月的功夫而已,做生意确实是比上班赚钱。
周闯本来要直接分钱的,孟枝枝摇头,“算了,等全部卖完再说。”
周闯一想也行,“那就等初五的时候,一起分账。”
确定了目标一连着好几天,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是晚上在娘家睡觉,白日里面就在外面做生意。
等到初五的这天,所有的货都清完了。
周闯手里还剩四个打火机,他便做主分了出去,“大嫂,你一个,随便你拿去孝敬谁。”
“这是二嫂你的。”
还有两个他自己留了一个,分给了周玉树一个。
分完了打火机,他便开始分钱,“这次一百多件货,一共卖一千零三块五。”
见孟枝枝和赵明珠都看过来,周闯面不改色,“进货成本在两百出头,借钱一百,也就是三百三。”
“刨去这三百三,还剩下六百七十三块五。”
说到这里,周闯顿了下,“大嫂,你不厚道,当初谈利润分成的时候你坑我。”
那一双狐狸眼里面,难得带了几分委屈。
孟枝枝轻咳一声,“我哪里想到你会答应呢。”
她当初漫天要价要了四成利,周闯也答应了下来,随后赵明珠也要了四成利,周闯也答应了下来。
而今到了分红的时候,周闯才是真正傻眼了。真按照每人四成利分出去,他自己就只剩下两成了,那他还白跑一趟,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做什么?
周闯眯眯眼都跟着睁大了几分,“你故意的?”
孟枝枝笑而不语。
当时她和周闯不熟,而且对周闯也很忌惮,再加上周闯在她心里也不是啥好人,为了拒绝对方提出合作的要求,她这才漫天要价。
不过,如今接触下来周闯除了心眼子多点,人也不算坏,再加上他们双方之间还有情分。
所以自然是不一样的。
“你看着给就好了。”
孟枝枝说,“反正我也没出大力。”
不管是进货,还是压钱,她都没有参与。只是在到头来提了下建议,给了点主意,帮忙卖了点货物。
所以孟枝枝野心不大。
这就是对待亲人和对待生意人区别了。
周闯听到这话,他沉默了许久,“大嫂,你是好人。”
亏他之前还觉得大嫂精明奸诈。
好巧,要是让孟枝枝知道他的想法,她定然要笑,因为她一开始也是对周闯是这般定性的。
“给钱吧。”
她伸手,“你给多少,我要多少。”
周闯净利润在小七百那样,他也很干脆,直接数了十张大团结出来,“大嫂,这是你的。”
又单独数了十张递给了赵明珠,“这是二嫂的。”
这钱给的不算少。要知道当初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把自己卖了一个高价,也不过才一百块的彩礼呢。
就这都被周围人羡慕好久,她俩的彩礼简直是打破了石头胡同历史。
而孟枝枝和赵明珠从初一到初五帮忙,五个半天,便得到了一百块的分红。除此之外,还有全聚德烤鸭。
算是很不错了。
孟枝枝也不贪心,她收了钱,朝着周闯说,“以后还有这种生意了继续找我。”
随便忙几天到最后都能顶得上别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周闯,“肯定。”他又从剩下的四百七里面数了一百,递给周玉树,“三哥,这是你的辛苦钱。”
周玉树从头陪着他忙到尾,但是周闯为了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心里好受,所以特意分给周玉树的钱和她们是一样的。
周玉树也不生气,他接了过来,攥着那一把大团结。他有些恍惚,这是他跟着周闯一起投机倒把的这两年来,分的最多的一笔。
以前他和周闯都是小打小闹,大多数时候,两人都是换个鸡蛋这种小物件。
“少吗?”
周闯问他。
周玉树摇头,“不少。”
“已经很多了。”
有了这一百块,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不用再周家受气了?可以单独独立出去了?
孟枝枝就好像生了一双火眼金睛一样,她意有所指,“周玉树,你可想清楚啊?你一走周家本来该给你的那一份,就全部给周红英和周闯了,你确定吗?”
周玉树是老三,于情于理周母在给大儿子和二儿子娶媳妇后,也该给他娶媳妇的。
周玉树低垂着头不说话,显然他也有些纠结起来。
孟枝枝意有所指,“该你的,你就要去抢,你不抢别人会觉得你怂,会觉得你好欺负,到头来不止抢了你的东西,还要骂你窝囊。”
周玉树听到这话,拳头瞬间攥得发白。
他知道大嫂这是说周家人对他的态度,周母是,周红英也是,甚至连带着中立的父亲也是。
孟枝枝看出了他的不甘,她温温柔柔的教他,“周玉树,我要是你,我就在周家住着,吃喝拉撒都靠着周家管,你和周闯做生意的钱,你就好好攒着,当做后面的积蓄力量。”
“如果——”她抬眸,那一双清澈干净的眸子里面带着罕见的认真,“真到你结婚娶媳妇的那一天,你爸妈不管你,你妹妹欺负你,那么你手里攒着的钱会是你最大的底气。”
“而到了这一天,你再从周家离开,周家上下再到大杂院以及杏花胡同,所有人都没有人能够来指责你一句的不是。”
“周玉树,我们做人做事手里要有粮,有粮是你和对方翻脸的本钱,同样的,有了粮你才能不管在任何时候,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收拾别人。”
“你收拾的越厉害,你闹的越凶,到头来你才是越有理的那个人。”
孟枝枝之前对周玉树,是放任不管的态度的,因为她知道黑芝麻馅的周玉树,不算是个好人。
但是大家相处下来,她发现周玉树是个好人,而且还几次三番帮了她和赵明珠。
既然这样,她就不可能去看周玉树跌跌撞撞,去走上辈子的老路。
周玉树听完孟枝枝这话,他眼眶瞬间红了,不顾众人的反应,当场就给孟枝枝磕头,“大嫂,谢谢你。”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些。
从来都没有。
周玉树宛若一棵风雨飘摇的小草一样,在周家挣扎。
而大嫂孟枝枝现在则是教了他,如何在周家生存下去的办法。
不止能积蓄自己的力量,还能在将来一举和这些人割清楚关系。
孟枝枝扶他起来,“好了好了,现在不兴下跪了啊,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这句话对于周玉树来说,简直就是良药。
他瞬间便站了起来,和他的感动不一样。周闯则是精明许多,他看出了另外一层问题,试探地问道,“大嫂,你就是用这个法子来对待周家人的?”
更准确地说是他妈。
孟枝枝没回答,只是笑而不语,“你觉得呢?”
周闯喃喃道,“我觉得你是,我妈都快被你训成狗了。”
明明他妈才是当婆婆的,孟枝枝才是那个儿媳妇,但是她俩的现实地位却是截然相反的。
孟枝枝不回答,只是一味的和赵明珠离开。
周闯追过来,“你什么时候回周家?”
自从她年三十那天离家出走,到现在已经五天了,这马上都要过完年了,她还没有打算回家的意思。
孟枝枝回头,笑眯眯地说道,“这要问你妈啊?”
“我都好说。”
这算是什么回答?
晚上周家人齐聚的时候,周母对着那日历画圈圈,她识得算数,所以姑且能认识上面的日历。
“今天都要初五了,过完初五年就算是彻底过完了,孟枝枝和赵明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回答她。
周红英端着那粗瓷碗,没滋没味的喝着那棒子面粥,只觉得她大嫂走了以后,家里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周闯和周玉树赚钱了,便在外面吃了饭回来的,一人端了半碗清的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粥,纯粹就是当水喝。
周闯想到离开之前大嫂的话,他下意识道,“那这要看我妈啊?”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看向周母,周母也不解,“看我做什么?”
周闯眯着眼睛,笑嘻嘻道,“妈,是你把我大嫂气走的,自然是要你去把她们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