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枝把自己的话说到了,她便朝着周玉树说,“你自己也立起来,如果觉得家里实在是委屈的厉害,你便去驻队找你大哥二哥。”
“别的不说,收留你几个月,还是能做到的。”
周玉树听到这话,眼圈都跟着红了去,他玉白色的脸带着几分隐忍,“大嫂,谢谢你。”
周母心里不忿,“枝枝,你这话说的,我还能对自己亲儿子不好了?”
孟枝枝呵呵了一声,拍着周母的肩膀,“翠花同志,做人重在实诚,你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周母瞬间不吱声了。
孟枝枝言尽于此,吃过了饭她揣着随军证明,和赵明珠一块出了周家的门。
还真没让周玉树过来送他们,而是亲眼看着周玉树提着书包去了学校。
她和赵明珠这才去火车站准备买火车票,她和赵明珠初衷是为了买卧铺票,但是架不住这个年头卧铺票需要单位,开介绍信写上因公出差才行。
就她和赵明珠的这种随军证明,根本买不到卧铺票。孟枝枝问了一圈,“同志,我怀孕了坐不了硬座,我加钱可以卖给我一张卧铺票吗?”
“不行。”
对方拒绝的干脆。
“只有因公出差才能买到卧铺票。”
这是明文规定。
孟枝枝微微一思量,便不再买车票,而是从长长的队伍里面退了出来。
赵明珠在旁边等她,“怎么了?”
“想买卧铺票,但是我们不够格。”她简单说了一句,赵明珠瞬间明白了,“那现在怎么办?”
她自己坐硬座无所谓,但是枝枝如今怀孕了,自然不可能跟着她一起坐七十二个小时的硬座。
孟枝枝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的长龙,她想了想,“先回去问问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她把心思放在周父和周闯身上,周父是在罐头厂上班,而周闯做倒爷,他身上的门路也多。
当然,在孟枝枝看来周闯身上的希望,比周父还大。
因着没买成火车票,她心里存着惦记,便直接打道回府先回周家,打算等火车票定下来了,再去看她爸妈。
到了晚上,周家人都回来后,孟枝枝便说了自己的难处,“我和赵明珠白日里面去火车站了,按照我们如今这样的随军证明,对方不给买卧铺票。”
接下来她不说,大家就明白了。
周母下意识地来了一句,“卧铺票多贵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卧铺票的价格要比硬座贵二十块往上。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之前老二周野提过一句,他和周涉川在驻队这么多年很少回来探亲。
有一个最为主要的原因便是车票贵,两人来回一趟要花掉一个半月的工资。
这样来算他们两人回来探亲就不划算了,还不如把钱留着寄回来当生活费。
周母向来说话没脑子,她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
孟枝枝看了一眼她,声音倒是平静,听不出怒意,“妈,我肚子里面揣着孩子,大夫本来就说了要好好休息,如果因为坐了七十二个小时的硬座,从而导致孩子出了问题,你能负这个责任吗”
她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考虑。
当然了,孟枝枝也不是那种能吃苦的人就是了。
周母这下瞬间不说话了。
周父发话,“你肚子里面的孩子重要,车票贵点就贵点,如果想买卧铺票,需要什么东西?”
孟枝枝就喜欢周父这种直接的,她当即便说了,“卧铺票需要单位开的介绍信因公出差,我和赵明珠这种随军证明,属于私人的证明,所以售票员只肯卖给我们硬座票。”
周父想抽烟,但是孟枝枝不喜欢烟味,她嫁进来周家这三个多月,已经把周家上下给整治成一条心了。
想到这里,周父硬生生忍了下去,“让街道办开个身体原因,你是孕妇怀相不稳,这样行吗?”
孟枝枝哪里知道啊。
她不太懂这个年代的政策,没想到一直安静的周闯突然说,“不行。”
见大家都看过来,周闯面不改色,“要不重病,除此之外,想要买卧铺票只能开因公出差的证明,其他的都不行。”
他这两年常年南北跑,所以对这里面的政策很是清楚。
“因公出差的证明我来开。”
这话一落,全家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显然不明白年纪最小的周闯哪里来的这个本事。
他还能开到因公出差的证明。
“不过,大嫂给我三天时间。”
他也需要出去找人。
孟枝枝没想到最后还真是靠的是周闯,她便柔声说道,“这样,你去找人托关系的花销,到时候我和你二嫂出。”
周闯没说话,要是以前的他作为生意人,他肯定是不能做赔本买卖。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和大嫂之间的情谊不一样,他不想用钱来买断两人之间的关系。
周闯沉默了下,这才说道,“到时候再看吧。”
他的速度很快,当天晚上就没在周家休息。周家人也都习惯了周闯的神出鬼没。
他这一消失就是三天,一直到正月过完了,来到了农历二月二号,也就是龙抬头这天。
四九城这边还有几分倒春寒。
在孟枝枝有些等不住想要再想其他办法的时候,周闯便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有些狼狈,唯独一双眼此刻却亮的惊人,见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在家里,他便从身上掏出两张因公出差的介绍信来,递给她们。
孟枝枝接了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在看到单位盖章后,她瞳孔缩了下,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周闯。
周闯那一张向来老谋深算的脸,此刻却难得带着几分真诚,他咧嘴一笑,“大嫂,我说到做到,你看介绍信给你开过来吧。”
孟枝枝心里不是滋味,她当着全家人的面,就这样踮起脚尖抱了抱周闯,“周闯,谢谢你。”
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这让周闯愣了愣,他耳根迅速染上了一抹红痕。
周家其他人也都惊呆了。
周母如遭雷劈,完了,完了。
孟枝枝这一抱,周闯算是彻底忘记不掉她了。
她原先还想着孟枝枝随军离开了,双方距离远的话,周闯肯定会很快就忘记她的。
却没想到孟枝枝抱了抱周闯。
这简直是太犯规了!
周母迅速反应过来,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孟枝枝,你也是的感谢就感谢,拥抱做什么。”
“瓜田李下,你又是大嫂,他是小叔子。”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枝枝直接抱了过去,还和周母来了个面贴面,轻轻的在她脸颊啄了下,“妈,我也要谢谢你。”
这下,轮到周母如遭雷劈,她的那一张几十年的老脸,瞬间如同火烧一样,烫得厉害。
连带着声音也结巴了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说抱就抱,说亲就亲。”
孟枝枝睁着一双大眼睛,面带笑意地看着她,“妈,我会想你的。”
周母受不住她这样的目光,也受不住这样的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眶觉得一酸,把头别到一旁,嘴硬道,“谁稀罕你想我,你这个祸害头子走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孟枝枝也不拆穿她,只是笑了笑,“有了介绍信,我一会就和赵明珠去买车票了,不出意外的话,我和她也许明天就走了。”
“大家在家都照顾好自己。”
这下,连带着向来嘴硬的周红英都不吱声了,她心里有些难受。
有了介绍信,孟枝枝的速度很快,当天下午就去和赵明珠买到了卧铺车票。
从首都到黑省的硬座票一张二十五,卧铺票一张四十二,明明要高不少钱,但是两人在这方面都没节省。
车票买的是农历二月三号,也就是阳历三月初四早上八点半的车票。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不到十六个小时。
孟枝枝从车站出来,顺势和赵明珠一起回了一趟石头胡同。之所以在车票定了以后再回娘家,那是因为孟枝枝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她怕自己车票没买就回娘家,她想要留在娘家养胎生孩子了。
反正她爸妈也会照顾她,但孟枝枝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
因为她爸妈的口粮都是定量的,她如今怀孕又吃的多,按照她嘴挑的样子,她爸妈要勒紧裤腰带,甚至是自己饿肚子才能供得起她。
可是凭什么呢?
她结了婚怀了个孕,凭什么要把父母的好日子变成差日子。
她不愿意。
但是随军去吃周涉川的,她就愿意。
从心理层面上来说,她怀的是周涉川的孩子,周涉川养活她和孩子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她父母不是。
想通了一切,孟枝枝便冷静了许多,“明珠,我们只回去两个小时,便回周家今晚上睡个好觉,明天从周家出发。”
周家住在雍和宫附近,从雍和宫去火车站很近,而孟家和赵家在南城,一早上从这里出发去火车站怕是来不及。
赵明珠知道她舍不得,便握着她的手,“要不晚上在孟家住一晚上?”
孟枝枝摇头,“不了,越住越是舍不得走。”
“所以还不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