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狠心,也是真拎得清。
赵明珠叹气,她挽着孟枝枝的胳膊,低声说,“反正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枝枝要是在石头胡同住,她也在石头胡同。
枝枝要是回周家,她也回周家。
孟枝枝眼里带着几分笑意,“谢谢你明珠。”
赵明珠摆摆手,两人很快到了石头胡同。这会是下午三点多,胡同里面上班的人上班,上学的人上学,所以也没什么人。
只有张奶奶坐在屋檐下面晒太阳,孟枝枝和她打了招呼,便进了孟家的门。
原以为孟得水会在厂里面上班,没想到孟得水今天是早班,刚下班回来。他在家也好,孟枝枝可以和他们一起告别。
“爸妈。”
她一进门就喊了一声,陈红梅还以为自己做梦呢,回头一看闺女真回来了。
这让她有些意外,“你这孩子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她还以为是闺女在周家受委屈了,但是瞧着她气色红润,眉目舒展,不带一丝阴郁。
这着实不像是受委屈的样子。
孟枝枝长话短说,“妈,我怀孕了。”
这话一落,陈红梅愣了下,接着便下意识地看着孟枝枝肚子,带着一抹喜悦,“真怀孕了?”
她算过日子自家闺女前后结婚,也有快四个月了。按理说,如果快的话,这肚子确实是有动静了。
孟枝枝点头,她有几分羞涩,脸颊上通红,“是,前几天才确认的。”
“这次回来是想和你们告别。”
这下陈红梅和孟得水交换了一个眼色,她脸上的喜意也没了,“是不是周家人趁着你怀孕,欺负你了?”
瞧着那样子,恨不得转头能拎着刀,去和周家人拼命一样。
孟枝枝摇头,“没呢,他们还欺负不了我。”
“是——”她有些难以启齿,“妈,我怀孕后吃东西吃的特别多,周家养不起我了。”
真说出来倒是没那么羞耻了。
陈红梅下意识道,“你现在怀孕了,一个人吃两个人吸收,自然是会饿。”
“周家养不活你,你回来,我和你爸养。”
当爸妈的就是这样,任何时候都不会嫌弃自家孩子吃的多。
陈红梅也不例外啊。
孟枝枝心里暖暖的,她摇头,“我不回来,你和爸的粮食都是定量的,我回来你俩就要有一个人饿肚子。”
“而且现在四九城青黄不接,白菜萝卜都没了,全靠吃腌菜和白饭。”说到这里,她苦着脸,“妈,我吃不了这个苦。”
“所以我才说要去随军去黑省,我和周涉川打听过,黑省物资丰饶,我过去了能吃的很好。”
这就够了。
在这个贫瘠的年代,只要能吃好穿暖这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陈红梅没说话,她还在思量,瞧着有爱人站在这里她不好说话,便拿了副食本递给了孟得水,“你去合作社把咱家这个月的鸡蛋供应,都给买了。”
鸡蛋也是限量供应的,自从孟枝枝出嫁后,陈红梅和孟得水便很少买鸡蛋了。
唯独还是过年之前买了点,之后孟枝枝回了周家,家里的鸡蛋供应便彻底攒了下来。
孟得水知道自家爱人要和闺女说体己话,他也顾不得困了,拿着副食本就出了门。
他一走,只剩下孟枝枝和陈红梅两人,陈红梅说话也没了顾忌,“其实你一直没去随军,我是担心的。”
她拉着闺女坐了下来,也没闲着而是去给孟枝枝,冲了一碗浓浓的麦乳精水。
冲完了,那一罐麦乳精也没打算收起来,打算让孟枝枝一会走的时候直接带走。
孟枝枝有些不解,陈红梅这才继续说道,“两口子两口子,不在一起生活算什么两口子?”
既然闺女结婚有了爱人,陈红梅也没了那么多顾忌,把那些隐秘的话都摊开了说。
“女人和男人在一块,小事上由着他,大方向你管控,平日里面多用他,用的时候,也把甜言蜜语说出去,该照顾就照顾,但是怎么照顾,这个度你来把握。”
陈红梅见闺女能听进去,这才娓娓道来,“看到你爸没?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
甚至连带着亲妈的话都不听了,只听她的。
孟枝枝摇头,这点她是真不明白,从一开始她便有些好奇起来。
“因为我从头到尾只告诉他一件事实,那就是我是天底下对他最好的人,这件事不光是说的,还是要做的,当然,还要用。”
“怎么用,这就要看你自己了。”剩下的话,陈红梅不好明着说,便贴着闺女耳边说了几句,“基本上就是这么一个情况,男人就跟孩子一样,你对他好,但是却不能对他太好,凡事也不能由着他,让他多付出,他付出多了,自然就舍不得。”
“就如同你爸对你一样。”
孟枝枝不是孟得水的亲闺女,但是孟得水却能把她当做亲闺女看待。
无非是这么多年孟得水在孟枝枝身上付出太多了,付出的多感情就多。
孟枝枝有些惊叹
她妈的深谙夫妻之道,也惊讶于她的聪明。
“看我做什么?反正你随军去了,就按照这个法子对待女婿,基本上就没跑。”
陈红梅看的很真切,“我瞧着你婆婆对这俩儿子,应该是忽视的,你把这点弥补了,旋即再拿出妻子该有的样子,女婿那边只要不是渣男,大概率都能被你驯化成会过日子的男人。”
孟枝枝支棱起耳朵一点点的听着,她嗯了一声。
陈红梅,“除此之外,你还要多用他,用的多,付出的多,他做三五件事你给他一颗糖就足够了。”
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妈这经验也就只适合用在你爸身上,你爸是个实在人,也是个心肠好的人,所以他才能被我吃一辈子。”
“你去了驻队,也别急着用这些手段,先观察观察周涉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孟枝枝想了想,“周涉川人不坏。”
书中男主性格坚毅,心肠善良,整体来说是伟光正的形象。
陈红梅点头,“那就行。”
“你过去就吃好喝好,把自己肚子养好,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在后面。”
“最重要的是你和孩子好。”
孟枝枝晓得,她瞧着母亲殷切的叮嘱,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上前环抱着陈红梅的腰,她柔声说道,“我就是舍不得您。”
她没啥舍不得周家人的,明珠也和她一起走。
唯独,她就是舍不得母亲。
她来到这个时代,除了明珠之外,母亲陈红梅是对她最好的人。
陈红梅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有些涩,但是脸上却是高兴的,“我也舍不得,但是枝枝啊。”
她低头看着自家千娇百媚的闺女,捏了捏她的脸,“你去黑省如果能比留在首都过的好,妈是高兴你过去的。”
“别人都说咱首都人好,但是首都人也是真的穷啊。”
“真过起日子来还不如人家农村人舒服,家里一棵葱,一棵蒜,一棵白菜都不让种,鸡鸭鱼肉更是不让养。”
“乡下好,能养能换有门路,你去了也好,总比留在首都受苦好。”
孟枝枝心里难受,她没说话,只是由着陈红梅念叨。过了一会孟得水回来了,他换回来了五个鸡蛋,这是攒了一个多月的定量。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袋的红糖,不算多约摸着有拳头大小,瞧着有二两那样,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年头红糖算是稀罕物了。
见他回来,陈红梅便止了话头,上前把东西接过来看了看,“你还买到红糖了?”
孟得水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闺女,他含糊道,“我和人换的。”
这红糖说不清楚,真说清楚孟得水就该进去了。
陈红梅点到即止,她利落的把鸡蛋和红糖单独收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之前没收起来的小半罐麦乳精,不算多只剩下一个底子了,但是瞧着最少还能冲个三四次。
万一孟枝枝在火车上饿了,多少能顶饱。
装完这三样东西,陈红梅又要去装粮食,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妈,细粮你和我爸留着吃,不用装给我。”
“我身上有周涉川寄回来的全国粮票,我去火车上买饭吃,饿不到肚子。”
听了这话,陈红梅这才算是停下了动作,她嗯了一声,又装了一包尿布进去,“这些尿布都是新的,你爸从厂里面拿回来的布头,我都给重新拼接在了一块,洗过一次晒过一次都很柔软。”
她把那三十多块尿布叠的整整齐齐,一起塞了进去,这才交给孟枝枝,“到时候给孩子用。”
不要给孩子用别人剩下的尿布。
这句话只有当过母亲的人才能明白。
她的枝枝当年这般委屈过,她不想她枝枝的孩子也这般委屈。
孟枝枝明白她的意思,眼睛顿时一酸,她嗯了一声,“妈,谢谢您。”
陈红梅摇头,临走之前她又往孟枝枝的兜里面塞了一百三十三块。其中,一百块是孟枝枝的彩礼,三十三块是家里重新攒住的钱。
“出门在外你照顾好自己。”
“要是去了驻队女婿对你不好,你写信发电报打电话都行,我和你爸再去把你接回来。”
孟枝枝听的心里难受。
她知道母亲塞钱了,因为孟枝枝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她之前做生意赚了一百,彩礼多讹了一百。
周涉川又寄回来三个月工资,她花了一些还攒了几十块,她身上大概一共有两百多块。
她给她妈留了一百。
她怕她走了以后,她妈就变成死扣了,一点都舍不得给自己花钱。
哪里料到她们母女二人都做了同样的事情。
所以当孟枝枝出了石头胡同,摸口袋的时候摸到了一卷大团结,她怔住,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与此同时,女儿一走陈红梅坐在床边哭,哭着哭着发现枕头底下不对劲,一打开瞧着里面有一卷大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