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长瑛对他们的要求很简单,不需要打,一旦遭遇,立马怂,让胡人“闯”进去。
两个人一直清醒地等着,内心煎熬自不必说,等到木昆部的胡人们终于出现,他们便装作被吵醒的样子,爬起来。
他们的惧怕无比真实,见到夹缝中满满当当仿佛没有尽头的胡人,吓得拔腿便向里跑。
几个胡人追上去,轻而易举地抓住他们,捂住了两人的嘴。
明琨不在意地恐吓:“别大吵大闹,我就留你们两条命。”
他们就是喊出来,他也不是很在乎,在他们眼里,汉人都不堪一击。
两个人腿软在地,“唔唔”地点头。
明琨一抬手,他手下的胡人便将两个人捆了起来。
他们嘴上松了,也不敢喊,绑得蝉蛹似的,向山壁边缘缓慢地爬蹭。
明琨轻蔑地笑,打头带着部落的勇士们踏入两山夹缝。
两百人,队伍拖了三四丈长。
前方,明琨都快要走出夹缝了,最后的尾巴才越过拒马。
而他们跨过拒马的一瞬间,山壁上便有碎土块儿碎石块儿滚落,哗啦作响。
胡人们察觉到,动作微顿。
下一瞬,山壁两侧两个半人高的大石头滚下来,连同拽下了树根粗木和一个巨大的门栅,压在拒马上方,将入口处封死。
巨大的响动下,胡人们发现了身后的封锁,顿时便明白过来。
他们上当了!
一片混乱之中,粗木砸到了末端两个躲闪不及的胡人。
两侧堆积的木头后方,几根麻绳绷直,拽倒了堆积的木头,砸向近处的胡人。
木头短,被砸到的胡人只受了轻伤,然而圆滚的木头滚动,使得胡人们的行动受阻,不少人踩到了木头,摔倒在地。
紧接着,两侧峭壁上,有人倾倒着灰土,扑灭了他们的火把,迷了他们的眼睛,同时不断有石头和木头朝着胡人们砸下去。
各种哀嚎呼叫声不断。
紧贴着山壁,被隔在封锁外的两个汉人眼里闪过快意,找到他们藏好的尖锐小刀,迅速隔开绳子,扑向木栅,对着几个试图攀爬出来的胡人狠狠刺过去。
“啊--”
上方,泼皮和彭狼各站一方,手里头不停,还指挥着埋伏好的人:“对准了砸!砸死一个胜得几率就大一点!往死里砸!”
明琨听见,大怒,退不了,他也不可能退,就杀进去!
“冲进去!杀了他们!全都杀了!”
泼皮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气愤又故意地在上方喊话,刺激明琨:“你个蛮夷杂种!打小爷的仇,小爷非得让你还回来!小爷要弄死你,将你扒光了扔回你们部落!”
“是你!你们果然在这儿!”
明琨冲在前面,本已经快要冲出夹缝,躲开山壁上的坠击,闻言目睁欲裂,又回转过来。
这是他的耻辱。
明琨朝向上方的泼皮,取下弓箭,弯弓射出一箭。
他箭术超群,直接射中了前面和泼皮交叠的一个人,箭几乎穿过他的身体刺出老长,人直接坠落下去。
泼皮瞪大了眼睛,嘴一下子锯住似的,山壁上其他人的动作也停滞了一瞬,便又更凶猛地搬起提前准备好的石头和木头,砸向胡人。
瓮中捉鳖,决绝地封死离开的路。
今日只有两个结果,不是木昆部的胡人死,就是他们亡!
泡在前面的胡人跑出了夹缝,便又踏进密布的陷阱,落下去,尖锐的树刺立即穿透肉身。
前后都有陷阱,这一会儿,木昆部已经折了不少人进去,唯有夹在中间的胡人保住了性命。
明琨怒不可遏,仍旧气焰不改,“踩着尸体冲进去!天神在迎接你们!”
一句话,所有胡人都拽了倒下的同族扔进陷阱垫脚,其中是否还有活着的,无人得知。
山壁上方,双手投石已经够不着,泼皮和彭狼带着人迅速转换位置,开始用投石机。
木昆部的胡人越过地刺,闯进了草堆。
乌檀部落的胡人善射,他们没有足够的箭,便削树枝,削得尖尖的,裹上桦树皮,点然后,一箭一箭地射出去。
漫天的火箭袭向中间。
一支支箭,有的落在草堆上,有的刺中胡人的身体,有的落空……
草堆外围,阿勇带着聚居地的汉人,飞快地拉起一排排肩高的木栅,用木支架死死地抵住木栅,尽可能地多拦截一会儿中间的胡人。
水火无情。
草堆上燃起熊熊大火,火光照亮夜色。
敌人的尖叫声无比的凄厉,火焰烧灼着他们的皮肉,肉的焦味儿弥漫在周遭。
汉人们能走到这儿,已经算是强壮的了,可他们的身体素质较乌檀部落的胡人差许多,连胡人女子都不如。
陈燕娘和七八个乌檀部落的男人举着武器率先冲向了零散的木昆部胡人,直面和胡人厮杀。
陈燕娘锻炼过,第一次直面这样大的场面,心里头免不了发憷,但生死一线,她践行着对厉长瑛的誓言,绝不退缩。
火障并不能阻挡木昆部的胡人多久。
厉长瑛和乌檀等箭术好,站在提前准备好的高架上,瞄准大火中间的胡人。
两人最想要射杀的目标,是明琨。
明琨身手太好,他们射不到,只能尽可能地每一箭都不曾落空。
他们极尽所能地消耗木昆部的胡人,仍旧还剩半数多。
双方还是力量悬殊。
火障中,明琨毫发未伤,并且发现了厉长瑛和乌檀。
他清楚地记得厉长瑛的脸。
即便他们并没有真正地交过手,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汉人,戏耍过他,就足以让他深恶痛绝。
“汉人!我要你为得罪我付出代价!”
厉长瑛不回应。
“乌檀!奚州的耻辱!你竟然跟汉人合作!”
乌檀也不回应。
两个人也专注地,机械地刷刷射箭。
他们箭射出,总有一个木昆部的勇士受伤。
激怒明琨的是两个人对他的无视。
明琨暴怒,指挥人破开燃烧的木栅,便带着十数勇士,突破了火障。
接下来,便是最直接的厮杀。
泼皮和彭狼等人也纷纷滑下山壁,捡起胡人的武器,冲过来。
他们完成了他们的任务,还有未完成他们的任务。
其他人也都奋不顾身地冲向敌人。
西北方,跑过来的人大声呼喊:“平嫂!平嫂!小梨要生了!你听见了就快过去!”
战局外围,一个女人动作慢,还没能冲进去,闻言,立马调转了方向,奔向小梨。
中间的阿勇也听到了喊声,一时分神,便被一刀砍在了手臂上。
一支箭凌厉地破空而来,狠狠地刺进朝他举刀砍下的胡人胸口。
阿勇不敢再分心,砍柴刀照着对方的脖子砍下去,飞快地捡起对方的武器,继续拼杀。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还在等他,他不能死!
而厉长瑛射出一箭,便翻身跳下木架。
一把弯刀劈下去,木架瞬间碎裂。
明琨已经来到了厉长瑛的跟前。
乌檀和厉长瑛只有丈余距离,也跳下木架想要支援她。
几个木昆部的胡人围上了,拖住了乌檀。
乌檀以一敌几,无法抽身。
厉长瑛一个人对上明琨。
明琨眼如铜铃,怒火冲天,“敢戏耍我!今日我要你死!”
厉长瑛嗤笑,“听不懂你在叽歪什么。”
她是假听不懂,明琨是真听不懂。
不管听不听得懂,两个人想让对方死的心没有半分假。
两个人打得火花四溅。
“当!”
“当!”
“当!”
两刀相撞,短促地分离又划破风,重重地撞击。
明琨的刀是上品胡刀,比厉长瑛的更大更结实也更锋利。
厉长瑛出刀的速度极快,明琨招招都能挡住,手臂肌肉鼓胀,反手便压制回来。
简单地接触交手,厉长瑛明确地意识到,她身形灵活,力气极大,在明琨这里,完全不成优势。
乌檀说两个人携手能杀死他,没有一点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