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刀也从阿贵的肩背深深地划下。
阿贵疼得死死薅下去。
“啊——”
明琨瞬间一头冷汗,不受控制地佝偻,手里的刀疯狂地剁着阿贵。
厉长瑛抓住了猛兽打盹儿的瞬间,照着他的脖颈砍下去。
明琨向后,躲开了最重的地方,刀尖依旧划给了他的脖颈。
厉长瑛发誓,要拼搏到最后一刻,她的伤口也在撕扯着,涌出血液,她还是拼死斩杀明琨。
他们自己带来的弯刀插进了明琨的胸腔。
明琨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弯刀,向前迈步。
然而阿贵几乎被砍烂,早就没了声息,人却长在了他腿上一样。
他没能迈出一步。
陈广生看着,眼里闪过异彩。
不远处,和乌檀缠斗的剩下的三个木昆部胡人发现明琨胸口的刀,一下子没了拼杀的士气。
同样遍体鳞伤乌檀紧接着也发现了,激动地用夷语大声宣告:“明琨死了!明琨死了!”
好似有回声,不断地回荡在周遭。
木昆部剩下的胡人们得知明琨死了,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厉长瑛这一方的士气则大涨,极力反扑,局势霎时扭转。
明琨想要出声否认,他没死,他不会死!
可他一张嘴,鲜血便从口中涌出。
他不明白,他是木昆部的第一勇士,怎么会输呢?
那个汉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明琨带着不甘,断了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厉长瑛靠着意志撑着,站在原地。
她动不了,一动,就要倒下。
晨光熹微,黑夜即将退离。
横尸遍地,满目血红,惨烈无比。
他们胜了吗?
胜了,却没有丝毫喜悦。
死亡的噩梦笼罩着他们守卫的这片栖息地。
“呜哇--”
婴儿的啼哭骤然响彻。
那是……
所有站立的人都怔楞地扭头望向了那个方向。
陈广生即将寂灭的眸子空了一瞬,两行泪顺着眼角滑下。
“哇啊啊啊--”
婴儿响亮的啼哭,宣告着他的到来。
暗与光的交替。
黑夜与黎明的循环。
死亡与新生的轮回。
来自世间最纯粹的震撼,瞬间为众人注入了生机。
厉长瑛恍惚间,仿佛看到贫瘠的山壁上有鲜艳的花盛开。
她嘴角上扬,向后倒去。
天地人为我作证,我,厉长瑛,向我自己承诺,我会度过每一个黑夜见到黎明,我会度过每一个寒冬见到花开,我绝对不会畏惧困难,绝对会努力到最后一刻,直到我被彻底打垮,直到彻底失去生命。”
第70章
燕乐县没出事前, 县衙便狭小逼仄,后宅只有几间屋子,出事后, 大火将整个后宅都烧成断壁残垣。
当时魏堇一行人进县城,面对的便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县衙。
燕乐县各方皆在看笑话,全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一个下马威。
不过也有人对他们伸出了橄榄枝——薛将军小妾的哥哥雷金。
彭鹰代表的是河间王符兆, 背后有靠山,魏堇没有贸然跟任何一方势力走近,一番托词直接推脱婉拒, 没有卑微讨好,也没有太过傲慢,拿出了背靠河间王应有的气势来。
而后, 一群人直接在县衙前方的空地上就地住下。
他们都习惯了这种野外,个个都视之淡然。
反倒是悄悄在暗处观察他们的人颇觉不正常。
啥动作都没有,日子就过起来了?
第二天,魏堇就安排下去, 在原来后宅地段上起房子。
他们人多,原来的县衙后宅太小, 必然要扩大面积。
厉蒙有经验,而且为了他们夫妻能有单独的房间, 主动提出负责建造。
他们夫妻要单间, 彭鹰要单间, 魏堇和两个男孩子一间,魏璇和两个小姑娘一间,生病的真县令朱维城和他的小妾得一间,常老大夫和款冬也得有一间,彭家父子兄弟一间, 剩下的人几个人住一间屋子,普通的两进宅子都塞不下。
若是旁人做主,底下人也就大通铺挤挤了,魏堇全权交给厉蒙做主,只要大家不嫌累愿意盖,怎么盖都成。
至于魏堇,万事不急地坐在县衙前的空地上看书学习。
他看朱维城的藏书,看燕乐县能买到的杂书,甚至找了县里的小乞丐,一口饭换本地新鲜的故事。
他都记录成册,留作自用。
魏堇极坐得住,不论身后建造的声响多嘈杂,前方是否有旁人晃动,都心无旁骛。
彭鹰一众士兵只觉得他实在好学,也实在沉得住气,不说燕乐县的人,连他们自个儿都恍惚,魏堇比真县令都真。
魏堇还想了解胡人的势力习俗,想看胡人的书籍。
胡人文化不如中原底蕴深厚,没多少文字书籍传过来,但魏堇仍旧秉持着知己知彼的心态,打算学习夷语。
也是这时候,魏堇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找到厉蒙和林秀平。
夫妻俩震惊:“夷语?!”
魏堇点头。
厉蒙尴尬。
林秀平担忧。
魏堇懂了。
厉长瑛不会夷语。
厉长瑛都不会,更何况另外三个。
四个人在奚州就是哑巴聋子,能打听出什么来?
没多久,其他人也都知道了这件事儿,纷纷沉默。
小魏雯期待地问:“那瑛姨是不是很快就能回来了?”
众人一听,可不是这个道理,纷纷期待起来。
一晃,一个月过去,县衙都重新建起来了,厉长瑛四人还没回来。
大家心情都不太愉快,蔫巴巴的。
厉长瑛不在,所有人都照常做事,可总像是缺了点儿什么,无法填补。
燕乐县的地头蛇半月前便耐不住,开始频繁邀请魏堇赴宴。
魏堇一直拖着,直拖到河间王派来一队人马,同时来的还有数辆走过便留下深深车辙印的马车。
车队进县城后,整个燕乐县为此瞩目。
县衙专门议事的书房里,彭鹰得到消息,震惊:“你竟然真的要来了!”
县城里盖房子,还是县衙,官府的门面,不可能不花钱,彭鹰带出来的钱有限,担心燕乐县难有税收,曾想劝着魏堇控制花销。
魏堇拿着朱维城的笔墨稍作练习,便模仿他的字迹和遣词用句写了一封县报,陈明燕乐县的情况,又为其献策加深对边关的掌控,是以当他信中明示难处,言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时,河间王自然不会吝啬。
魏堇准备换上官服,正大光明地出去迎接。
彭鹰焦急地拉住他,“你不是真的朱维城,这样出去,岂不是要暴露?”
魏堇不以为意,“这世上,只要有利可图,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这太冒险了……”
魏堇却道:“朱维城的事儿藏不住,与其不知何时被牵出来,不如我们先在河间王那儿过了明路。”
彭鹰仍旧一副“他太疯狂了”的惶惶之色。
“河间王采纳我所献之策,必定要派亲信前来护送,并且代表河间王参与,暴露是必然。”
彭鹰若有所思,“你是要掌握主动?”
魏堇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彭鹰这个人,碍于出身,见识不够,但他胆识过人,又讲义气,也十分上进有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