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其中一个士兵跟前,说了几句话后,士兵带着疑惑进去禀报,很快,匆匆出来一个翁植。
翁植见到人,惊喜,又往后他身后几个人里搜寻,露出失望之色。
“野人”催促:“快带我进去!”
翁植连忙带着他们往县衙后宅去。
其他“野人”跟在后面,全都拘谨谨慎地打量着周围。
他们一到后宅,翁植身后的“野人”便跳出去,张开手臂嚣张大笑,“哈哈!我泼皮又回来了!”
所有人都呆愣愣地看着他。
不止他们的人,更多的是彭鹰的士兵。
翁植丢脸。
书房的门猛地被推开,魏堇站在门内,死死地瞪着泼皮,眼神凶狠地要剥了他的皮一般。
泼皮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魏堇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嘶哑地问:“她呢?”
泼皮道:“没回来啊。”
魏堇胸口一窒,嘴唇细微地颤抖,“为什么……”
泼皮头皮痒,挠了挠,“肯定是不方便啊,她受了伤……”
魏堇猛然转身,背对众人,双手紧攥成拳。
他连“死”字都不敢想不敢念,等着一个无望的消息,又怕消息真的打碎他最后一丝妄念……
鼻酸委屈一下子涌上来。
厉长瑛……厉长瑛……
魏堇咬牙切齿,发狠:
等见到厉长瑛,他一定咬死她!
若是有人仔细些,便能看出来,他的背在微微颤抖。
泼皮粗心大意,只满脑子莫名,咋这反应?
角门内,站在人后的魏璇直接哭了出来。
感性的人得知厉长瑛的消息,也都喜极而泣,倒也没显出她有什么不对劲儿,只是情绪激动了些。
林秀平和厉蒙多日来蒙着阴霾的心也终于晴空万里。
彭家人对泼皮追问彭狼如何。
泼皮直接出卖:“小狼怕回来就走不了了,说什么都不愿意跟我们回来。”
彭鹰冷脸怒骂:“这个混账!”
泼皮嘿嘿笑,故意挑事儿地告状:“以后千万记得揍他!他没少给老大惹麻烦。”
彭鹰一脸阴沉,显然是记下了。
泼皮满脸幸灾乐祸。
魏堇冷静下来,复又转回身,看向泼皮身后的人:“不介绍一下你带回来的人吗?”
泼皮重新回来,太激动,一时忘了其他。
他赶忙指着打头的壮汉道:“这是乌檀。”随后,又介绍了其他人。
乌檀手抵在胸口,微微行了一个胡礼。
他身后其他人也都作出相同动作。
他们全都和泼皮一个模样,浑身脏污,头发凌乱似鸟窝。
突然,泼皮的肚子发出震天的响声。
江子率先嘲笑出声,其他人也都笑起来。
翁植丢人得站远了一些。
他不认识这个人。
魏堇知道厉长瑛还活着,即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她的事情,也能够按捺住,温声道:“先让他们收拾一下,给他们准备饭菜,吃过了再细细道来。”
泼皮不知道害臊,连连点头,“对对对,先吃饭,我都好些日子没正经吃顿饭了。”
春晓冷不丁地冒出来,带着他们去一间屋子里收拾。
其他人散开,林秀平和厉蒙则是走向了书房们口魏堇。
林秀平一走到他跟前,便忍不住捶在魏堇的胸前,声音哽咽地气道:“你这孩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偏瞒着我们!”
眼里却满是心疼。
他们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呢?
厉长瑛一直不回来,林秀平怎么可能不胡思乱想?
魏堇还那样死气沉沉的……
他们那时不能问不敢问。
此时,厉蒙不赞同地看着魏堇,“我们是长辈,难道还要你一个小辈替我们承担吗?”
魏堇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眼里是冰雪消融,波光粼粼。
厉长瑛没事儿,可解一切无法言说的烦忧。
第73章
朱维城走后, 前院便空出了两间屋子,彻底打扫后,暂时空置, 正好方便了泼皮和乌檀他们。
整个县衙,多喜洁的人,尤其名义上的县令讲究, 厉蒙等人又行动力极强,不缺浴桶。
乌檀他们部落没有势力,穷弱, 没住过正儿八经的房子,洗澡也很野生——天冷不洗澡,天热河里洗。
“汉人可真会享受。”
屋里没有外人, 汉人听不懂夷语,几个胡人四处看看摸摸,说话也没顾忌。
有人眼红,“怎么汉人就能占着好地方, 住房子,咱们就只能游牧为生?”
胡人一直对中原觊觎, 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们生存环境艰难,不擅耕种, 生活极不稳定, 一到天寒地冻便会死很多人, 冻死饿死病死……
中原却不一样,有肥沃的土地,有温暖的气候,资源丰富,生活富裕稳定……
几个胡人想到他们的种种艰苦, 对比,更加气馁,“咱们什么都没有了……”
乌檀搓洗着上身,道:“不还活着吗?”
他们部落整个投向了厉长瑛,乌檀仍旧是部落这些人的领头,并不乐见他们说这种丧气话。
“他们都是汉人,会对咱们诚心吗?”
乌檀道:“厉长瑛有咱们胡人的血脉。”
“那她也在中原长大的,连咱们的话都不会说,骨子里跟汉人没什么区别了。”
乌檀便没再说血脉,只讲事实:“你们都看见了,她回燕乐县过得更好,可以选择不留在奚州,可她愿意留下,总不会是为了害咱们。”
“咱们跟她相处过,是什么人品,也有分辨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其实他们不是对厉长瑛,是对汉人。
就像汉人对胡人有偏见,他们也没办法完全相信汉人会和他们和平相处,危机在前不得不先解决危机,危机暂时过去,矛盾便会凸显。
在奚州,在整个北狄,乃至于到漠北,部落想要生存,都必须强大,必须争斗。
他们的部落不到晋朝劫掠,进到燕乐县都是老老实实地交易,只是他们部落的作风没那么强盗,他们仍旧是胡人,也弱肉强食。
胡汉矛盾追溯起来,几百年不止,很难调和。
他们不放心,发现厉长瑛竟然和燕乐县的新县令有关系,更没法儿安心。
“乌檀,你怎么一直在为她说话?”有个人突然怀疑地问,“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其他人全都盯向乌檀。
乌檀是个果敢的汉子,毫不遮掩,“是啊,我想做她的男人。”
“那……苏雅怎么办?”
最美的姑娘应该配最强大的勇士。
苏雅长得好看,部落里不少青年都喜欢她,但乌檀是他们部落这一辈儿最强的勇士,大伙儿尊敬他,认可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两个人会结对。
乌檀以前也不排斥,并且默认,但他现在变了。
乌檀很坦然,“她肯定会有属于她的勇士。”
习性所致,胡人性格也更粗旷直白一些。
众人没觉得他变心有什么不对,想想还觉得,乌檀要是能和厉长瑛好,肯定对他们部落有好处,他们也不用太担心了。
有两个对苏雅有意的男人脸上还露出了喜意,他们可以大胆地追求苏雅了。
一群人甚至开始鼓励乌檀大胆猛烈起来。
房子的隔音不好,他们的嗓音不低,水声说话声传到了屋外。
恰巧走过的魏堇:“……”
他学知识极快,两个多月虽然不足以让他精通夷语,却也能听懂一些日常的交流了。
好样的厉长瑛!
拈花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