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厉长瑛最缺的是工具、药材、粮食和保暖的衣物。
魏堇会按照他们带的东西合理分配,还要就奚州的局势和关内的局势为她计划接下来的路。
他不可能留泼皮他们太久,吕长舟的工匠暂时送不过来,他得去秦副将的堂弟那儿一趟……
林秀平听着他这些打算,叹道:“你是细心的,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魏堇对厉长瑛如何,以及爱屋及乌对他们如何,夫妻俩都看在眼里,自然没有话说。
而魏堇搞定了厉长瑛的父母,又叫泼皮去了书房。
彭鹰手下的士兵肯定有河间王的眼线,泼皮直接带着乌檀等胡人进县衙的举动,不太妥当。
魏堇就此告诫了他几句。
泼皮成熟了不少,不那么虚心地接受了,没有故意反驳。
魏堇一顿,突然话语急转弯,问泼皮:“他可有问我与阿瑛的关系?”
“他?谁啊?”
泼皮迷惑。
魏堇淡淡道:“那个叫‘乌檀’的胡人,他对厉长瑛有意。”
他一旦不高兴,就会连名带姓地叫厉长瑛。
泼皮假模假样地睁大眼睛,惊讶:“我咋不知道?你看错了吧?”
魏堇睨了他一眼,直接了当地问:“我还是别人?”
泼皮:“……”
这是要策反吗?
泼皮刚正不阿,“我是我老大的人!我不会背叛我老大,你休息逼忠为贼!”
魏堇既无语,又不舒服。
他都没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厉长瑛的人!
“我不需要你背叛她。”
泼皮狐疑,“那你要我干啥?”
“如实相告时,稍加修饰。”
让人做事,自然要给好处,魏堇承诺道:“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看情况满足你……魏璇除外。”
泼皮气愤,“我是那种人吗!”
他是不是那种人,魏堇的态度得明确,不过……
魏堇扫了他两眼,“你此番回来,看到她时,态度没从前那般殷切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泼皮一滞,眼里先是茫然,随后整个人跟跳蚤上身似的,抓来挠去,脚下也一直在搓地,结结巴巴地反驳:“没有,我没变,哈哈……呵……”
魏堇眼神洞察。
泼皮在他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低,又掩耳盗铃地转移话题,大声嫌弃道:“我肯定站你,乌檀跟个熊一样五大三粗,不像你,干干净净,斯斯文文,一看就是贤内助!”
“……”
魏堇扶额,但贤内助就贤内助吧。
“既然如此,两个事情。”
泼皮内里如何没露出来,外在则表现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
“一个,告诉那个乌檀以及其他后来者,我与厉长瑛的‘密不可分’,身份、关系上不必说太清楚,说清楚相处之事便可。”
泼皮霎时挤眉弄眼,“我懂~”
他最好真的懂。
这方面的眼色,泼皮比江子差了许多。
魏堇如今虎落平阳,连个趁手得用的人都没有,也只能面色不改,继续一字一句地教道:“等你再见到厉长瑛,就告诉她,我早前得到了她在奚州的消息,悲伤成疾,形销骨立。”
泼皮反应了一会儿,才龇牙咧嘴地“咦——”了一声。
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
竟然想博同情!
第75章
清晨, 奚州西,群山环绕之中——
厉长瑛嘴里叼着根儿草,一副乞丐样儿, 蹲在山壁上望天儿。
她脚上踩着的是扒来的乌皮靴,身上穿着一身儿极限拼接的皮毛衣裳,针是用树枝削得粗针, 线是用树皮的筋搓出来细绳,缝补过后,留下一排好大的窟窿。
这年纪, 也是穿上百家衣了,她这个新首领怎么不算是受上天和民众祝福呢。
空荡荡的干瘪肚子咕噜作响,唱了一曲儿空城戏。
厉长瑛瞅着瓦蓝瓦蓝的天上飘过去的一片云, 惆怅~
遥远的回忆里,大半夜刷美食刷到胃造反,穿越时光和空间的现在,她大骂“画饼充饥”摧残人性!
绵绵的软软的, 馋馋的……
望云更饿了。
厉长瑛眼发绿胃反酸,此刻咬牙切齿的模样就像家里那头驴, 上下牙嚼啊嚼,嚼烂了一根干草, 又没办法像驴似的咽下去。
“噗。”
吐掉。
厉长瑛又薅了一根溜直、气质精神的干草, 忧郁地盯着。
这根儿草, 插在她脖颈后面,卖了她得了。
苦啊,真苦啊~
她小时候,爹娘都没饿到过她,现在就是她人生最苦的时候。
生活水平飞速倒退, 从一个古代封建社会底层人活生生退化成了山顶洞人。
嘴巴不能用来叹气,运气会变差。
厉长瑛拇指和食指捏着干草,塞到嘴里,吊儿郎当地叼着。
“老大。”
陈燕娘站在山壁下仰头喊了一声。
厉长瑛低头,问她:“都起来了?”
陈燕娘点头,扬声道:“起来了!吃得也做好了,我来叫你!”
吃饭了!
一天就这一顿饱饭!
厉长瑛忙吐了草,麻溜地顺着藤梯爬下去。
他们还在原来那个聚居地,但又不完全在聚居地。
阿勇说聚居地外围有个狭小的山洞,木昆部的胡人找过来的时候,他们就集体躲在那个山洞里,等到安全了,厉长瑛也没有放弃这个洞,直接决定在这里面过冬。
原来聚居地内的茅屋基本都烧毁了,剩下一个半个修补好便可,没必要费力去重建,实在不够过冬。
冬天越来越近,他们要准备得太多,暂时没精力没时间盖更好更暖和的房子。
山洞好多了,最起码密不透风,也容易防卫野兽。
不过现在天还没冷透,他们并没有全都搬进山洞中,做饭也仍然在聚居地内的茅屋里。
厉长瑛和陈燕娘走回去,所有人都已经等在那儿。
当初,聚居地的汉人加上乌檀部落的胡人,有一百几十号人,养伤初期又不治而亡了一些,如今就剩下二十六个人了。
泼皮和乌檀八个还没回来,此时聚居地只剩下十八个人,除陈燕娘和彭狼,汉人仅剩下八个,其他都是胡人。
起初不少人养伤不方便,主要是平嫂、小菊、高进才照顾众人,后来大家伤口稍稍愈合,能够简单活动,厉长瑛便安排众人轮着做饭,汉人和胡人搭配着做,彼此不能交流,就靠比划,倒也不影响干活,双方还渐渐地能听懂一点对方的语言了。
今天是平嫂和苏雅。
她们做了菜粥。
厉长瑛盛了第一碗,其他人才开始盛菜粥。
彭狼吃了一口,评价:“今天这个野菜,吃着涩嘴。”
他表情是嫌弃不好吃,却没有耽误吃,囫囵往下吞。
其他人也差不多都这样,大口大口地吃。
厉长瑛喝完一碗,砸吧砸吧嘴,道:“回头记下来,明年再囤野菜,避着点儿它。”
众人纷纷点头。
胡人们听不懂,老族长班莫其也会翻译给他们听。
他们的眼神,较之和明琨正式对上前,平和了许多,且怀揣着比之前更多的希望。
厉长瑛伤了一场,人瘦了,肌肉不那么紧实了,劲儿都小了……也更惜命了。
心里头闲不住的人,躺着浑身刺挠,伤口一结痂,她就开始四处晃荡,愣是跨过了应该有的复健阶段,直接行动自如了。
事实上,大家都很清楚,除非真的不能动,否则他们没有办法用一个月两个月的时间去耐心养伤,不得不已一个突破身体极限的速度迅速好起来。
厉长瑛只会陈述苦的事实,苦中作乐地努力去改变现状。
奚州的冬天漫长,要从十一二月到来年三四月,至少得囤够四个月的吃食,从现在起就得勒紧裤带少吃多囤。
厉长瑛不是没想过带着众人返回到关内,有魏堇这个假县令,他们应该能够更安然地过冬。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