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燕娘还当众打了泼皮,泼皮也任打任骂……
不同的情绪在滋生,男人惊异地衡量、掩藏,七个女人也小心翼翼地羡慕嫉妒甚至怨恨着她们和厉长瑛、陈燕娘的不同。
厉长瑛思考得太入神,也根本没有太在意众人的视线,自顾自地算完每天大致该完成多少工作量才能赶上冬天的进度,方才抬起头看向众人。
她眸光太清明,众人立马低下头避讳她的目光。
厉长瑛开门进山:“这里我是老大,到我地方就得听我的,有谁有意见吗?”
谁敢有意见?
众人看向他们身上的刀,飞快地摇头。
时间紧迫,厉长瑛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环境你们都看到了,没有房子,但有一处山洞,原本就打算过冬,不过山洞比较小,人多了住不下,需要继续挖掘;奚州冬天天寒地冻,能直接冻死人,冬天吃食不够也很难找,你们想要安然地活到明年春天,没多少时间。”
“山洞挖好之前,你们只能挤一挤,凑合几晚。”厉长瑛顿了顿,目光转向他们中的七个女人,“女人先在茅草屋里过夜。”
众人讷讷地应声。
“今日天色还早,距离天黑大概还有一个时辰,留下二十个高壮力气大的男人做力气活,自行出来,其余人出去采集芦苇絮。”
个头身形一目了然,她说完,便陆陆续续有十来个个高壮实的男人走出来,然后又自发地走出几个补充,很快便够了二十人。
厉长瑛点头,然后便叫泼皮、苏雅、乌檀等胡人全都跟着出去采集,昆得照例在山壁上砍树放哨。
砍柴刀拿出来,让泼皮分一分。
其他出去采集的人去的是西方,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厉长瑛让泼皮带采集的人去溪边采芦苇絮。
随后,厉长瑛叫陈燕娘和彭狼到近前,“你去找到其他人,给他们提个醒,顺便……”
两人点头,“明白。”
三面山壁都有藤梯,方便进出。
陈燕娘要去西边,其他采集的人要去北边。
泼皮扭着脑袋依依不舍地望着陈燕娘,叮嘱她注意安全。
陈燕娘脸都快绿了,“……”
他神经病啊!
彭狼提醒:“泼皮哥,你要注意安全。”
泼皮刚要夸他关心哥哥,忽地瞪大眼睛,拔命地跑。
陈燕娘根本不忍着,抄起地上的一根粗长的棒子,呼啸而过,凶猛地追在他身后。
泼皮跑得比驴都快。
陈燕娘追不上他,气得一把甩出棍子,骂道:“死泼皮!你再敢膈应我,打死你!”
棍子差点儿打到泼皮,泼皮心有余悸,嘟嘟囔囔:“母老虎,咋这么暴躁。”
陈燕娘没听着,否则俩人非得倒下一个。
彭狼幸灾乐祸地哈哈笑。
其他人看着他们的互动,眼里是半死不活的人,对生龙活虎的人的奇怪、诧异和羡慕。
卢庚也在看着,不解。
燕乐县的人,他见了,泼皮在燕乐县的状态,他也见了,没这么活泼。
而厉长瑛面不改色,视若无睹。
丢人丢习惯了,她作为一个包容极强的首领,她保住稳重的形象就行了。
忽然,茅草屋里响起哇哇大哭的声音。
太过突然,新来的人都是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茅草屋。
竟然、竟然有婴孩?!
卢庚也惊讶地结巴:“哪、哪来的孩子?”
厉长瑛一副“他们大惊小怪”的神色,故意道:“生的啊,难道还能是捡的山精野怪。”
众人讪讪,复杂的眼神仍然不住地瞥向茅草屋。
他们都很久没见过婴儿了,婴儿根本活不下去,甚至……进了锅里。
这里竟然有活着的婴儿,声音还这么洪亮,一听就养得很好……
众人跟着泼皮往北走,看向厉长瑛的眼神也越发的复杂。
……
聚居地只剩下厉长瑛、卢庚和二十个男人。
厉长瑛叫留下的人到跟前,安排他们先削木棍,把工具的长把手一一安上。
选择粗细差不多的木棍,砍到合适的长度,削一削,卡严实便可。
这活儿不费劲,也不需要做得太精细,二十一个男人一刻多钟便弄好所有的工具。
厉长瑛让他们拿斧头砍树。
聚居地里有不少树,粗细不一。
先前厉长瑛他们都有伤在身,没养利索,出力不够,砍树的效率极低,换成二十个壮年男人,一刻钟的效率赶上他们半个时辰。
卢庚不让厉长瑛伸手,厉长瑛也没勉强自己,在一旁瞅了几眼便又蹲在,拿起树枝在地上划拉。
按照魏堇信中所言,冬天人和牲畜都食物紧缺,是胡人争夺劫掠最强的时候,到时河间王跟木昆部搭上,木昆部很大可能不会将精力再放在他们身上,抢他们这仨瓜俩枣,就算能报复,肯定比不上压过阿会氏和莫贺部一头,抢占更大的地盘重要。
只要苟住。
能活。
小春花的哭声有起,厉长瑛眼神决绝。
不能活也得奔着活去干。
天暗下来,采集的人陆陆续续回来。
众人又重新聚到一起。
新来的一群人一大堆,乌檀部落的胡人们一撮,剩下的汉人一撮。
胡人们和阿勇他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过,虽然因为沟通不畅和种族不同,隔着些距离,却也没有太剑拔弩张。
新来的汉人们和胡人们则彼此都很防备。
晚上没有晚饭,以防人偷吃粮食,粮食和工具都先堆积在平时做饭的棚子下面,暂时不搬进山洞。
厉长瑛让泼皮带男人们去山洞里休息,顺带讲清楚一些规矩。
一百多个男人,全都转移到了山洞外,山洞口的草帘掀开,便露出了一个两人多宽的洞口。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没进去过的人瞅着便心里发慌。
泼皮点着桦树皮扎的火把,率先走进去,乌檀等人随后,最后才是一群小心翼翼的新人。
有火把照明,人进入山洞深处,便一目了然。
这是个微弧的细长山洞,腹部稍微宽阔一点。
一百多个人,人挨人躺着,怕是要躺到外面去,只能坐着过夜。
乌檀等胡人自顾自地在山洞东南角靠墙坐下,那里有草堆,就是他们一直休息的地方。
阿勇等汉人原本在西南,泼皮让他们将那里让给新来的,他们便从外面抱了新的干草,铺到了乌檀他们那一侧去。
天色越来越暗,山洞内完全没有空隙点篝火,众人学着,匆匆去外面抱了干草进来,随意地铺好便挨挨挤挤地坐下,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
这期间,几乎没有人说话,说话也是窸窸窣窣。
泼皮和彭狼的位置在中间,正好隔开了胡人和新来的汉人。
洞口的草帘一放下,洞内直接伸手不见五指。
泼皮这时候走到中间,又点起一个新的火把。
众人都知道他有话要说,全都看向他。
泼皮神情无比严肃,看着众人,强调:“每一个规矩都很重要,记住了,必须遵守。”
众人应声点头,惶恐慎重地对待。
泼皮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说起了厉长瑛的重要规矩:“第一个,不准在山洞内拉撒,也不准在人常活动的地方拉撒,出去往东北走有茅房,聚居地里也有茅房。”
新来的汉人们没想到这里的第一个重要的规矩是这样,表情从严阵以待一下子转为发现敌人只是儿童兵的茫然,反应迟钝。
“这不重要吗?这很重要!”
新来的汉人们面面相觑:“……”
他说重要……应该是很重要吧……
众人稀稀拉拉地答应起来。
泼皮恼火,“你们谁敢违反,但凡抓到了,小爷就让你们吃回去!”
洞内凝滞了一瞬,众人表情都带着恶心。
“听见了吗!”
下一刻,新来的汉人们异口同声,毫不犹豫:“听见了!”
第78章
“第二个规矩, 这里所有人都得自力更生,不论男女,谁要是带动什么歪风邪气, 一经发现,就逐出聚居地,自生自灭。”
所谓的“歪风邪气”, 展开来讲有很多,此时此刻,厉长瑛不准许的, 主要是男女间的问题。
厉长瑛单独找了新来的七个女人说话,询问她们的过往和逃难的经历。
女人们提起来,都是一脸的悲苦哀戚。
她们有的嫁过人, 有的没嫁过,有的孩子死了,有的怀过弄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