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妹畏惧地浑身一抖,可怜巴巴地急忙解释:“不是,我不是,是那个小菊说,他们都受了伤,首领伤最重,现在还没好利索,行动不便……等她彻底恢复,我担心你有危险……”
她说着,讨好地伏在他的膝盖上。
断眉眼神闪了闪,甩开她的手,不屑,“你信他们说得就是傻子!”
其他人附和--
“肯定是夸大。”
“估计是跟那个胡人和姓卢的有了首尾,才被捧到那儿,背后不知道什么□□样儿呢。”
“你看她长得还挺好,不知道滋味儿咋样。”
“她这种,肯定比一般女人有劲儿……”
一群男人□□起来。
男人向来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贬低侮辱女人,最方便最低成本的打压便是□□羞辱。
女人有什么本事,女人的本事就是讨好男人,女人的权力也是男人赋予的,以此将她的所有都抹杀,只能仰赖于男人。
女人就不该试图站在男人头上,这是原罪。
丑妹垂着头,眼前闪过的是她前日凌晨看见的场景。
天还未放亮,她憋不住夜尿,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出门就看见远处有两个人影在晃动。
她走近一些才看清楚,是厉长瑛和陈燕娘在耍刀。
四处皆静悄悄的,其他人都还在休息。
男人们都住在山洞,女人们不是住在一个茅草屋,自然不会看见,厉长瑛和陈燕娘还会早早起来练武,便是听到刀的破风声也会误以为是风声。
丑妹站在远处看了很久,她看不懂她们的武艺如何,不确定女首领是否真的像小菊说得那样厉害,可一定不是像这些人渣说得那样不堪。
这可能是她唯一报复的机会……
·
傍晚,采集的人汇合,断眉一行背着看起来满满登登的箩筐,几个人的脚步异常轻巧。
阿勇看了几眼,又看向彭狼,欲言又止。
彭狼一无所觉,招呼众人回去。
众人离聚居地近了,远远能瞧见盘旋向上的炊烟,脚步纷纷加快。
丑妹走姿怪异,跟得极为费力。
有些人察觉到一些,偷偷交换眼神,却不敢说什么。
断眉他们表面上没什么,实际都不是善茬,大家不愿意惹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聚居地——
锅里的白气缭绕在茅草屋周围,采集的人一回来,便闻到了食物的香气,饿了一天的肚子咕噜噜地响。
采集回来并不是就结束了,还得储存。
民间的食物储存方法,有鲜存、腌制、晾干、熏炙等,熏炙多是肉类,腌制缺盐,暂时能选的只有鲜存和晾干,易保存的根茎、实类可以直接下地窖,晾干也根据经验选择过水烫后再晾晒和直接晾晒两种,尽量直接晾。
当天就要处理出来,免得堆积到第二日,耽误第二日的任务。
他们没有秤,厉长瑛定下来的任务量也就是估摸着大概够了,便算是过了。
陈燕娘和泼皮白日没干重活,便上手一起处理采集回来的东西。
断眉一行中有人心态差,紧张地盯着他们的动作。
陈燕娘提起一个箩筐,使了个大劲儿,手上却轻得她惯性后仰,将将稳住身体。
泼皮立马走过去,“咋了?”
陈燕娘冷脸,看向出去采集的人,质问:“这是谁的?”
泼皮疑惑,从她手里接过箩筐,霎时感觉到,啐了一口,骂道:“哪个龟孙儿敢在这儿藏心眼儿?不想待就滚,小爷求你们留下了!”
箩筐混在一起,没有刻意区分,除了他们自己,外很难分清楚哪个箩筐是谁的。
十分鸡贼。
而今日采集的人全都否认,说他们没有藏心眼儿。
丑妹死死低着头,紧紧揪着裤腿。
阿勇眼神不由地瞥向断眉一行,却也没有当场举报他的怀疑。
彭狼自责,“老大,我粗心大意……”
他和陈燕娘负责一队,陈燕娘不在,他就是主要负责人,却出了纰漏。
厉长瑛没有给他一个眼神,朝着泼皮和陈燕娘淡淡道:“再掂量看看。”
彭狼不是狼了,像个落水的小狗,耷拉着脑袋。
泼皮和陈燕娘立即伸向剩下的箩筐,一一提起来掂量,最后找出三个明显轻很多的筐,四个不轻不重的筐。
剩下的也都重量不一,只是他们手量,存在误差。
所有人都在这儿,本该吃饭的时间,此时都饿着肚子,气氛低凝。
众人全都忐忑不安,胆战心惊,表面上看不出谁异常。
“如今存的粮食不够一半人过冬,代表着,你们中每两个或者三个人就有一个熬不过去。”厉长瑛面无表情地扫视过一群人,抬抬下巴随机地指向人,“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可能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人……”
被她点到的人,脸色大变。
厉长瑛努力做一个首领,从来不唉声叹气,不露出为难和压力,也尽量言语简单明了,表现得胜券在握。
是以大家都知道粮食不够吃,知道住处紧张,具体的压力却没有分散到他们的身上。
他们大多数短见,不会去思考太多太长远的事儿,有紧迫性但是不够强烈。
现在厉长瑛一直白地说可能死人的比例,所有人都脸色不好,尤其是身体相对比较弱的一些人。
无论什么时候,强壮的人肯定更容易活下去。
“一个一个对,一个一个认领,我倒想看看是哪个这么有种,在这种关头偷奸耍滑,坑害大家。”
厉长瑛不怕麻烦似的,冷声吩咐。
昨天是另一队人去采集,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但他们也在被坑的范围内,愤怒地注视着这些人,仿佛他们每一个人都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陆续有人上前认领。
所有人都在盯着这几十个人,越是坦荡,越是不怕,早早就会出去认领,越到后面越是证明心虚。
断眉一伙人中有几个人神色中露出恐慌,下意识看向断眉。
丑妹垂着头,眼珠动了动,什么都没做。
断眉眼瞅着一个人一个人上去认领了箩筐,没认领的人越来越少,大冷天发了汗,一阵小风吹过,通体凉。
他几乎不张嘴,小声道:“你们先去承认,第一次不是什么大错,别等查出来。”
他们本来就是存了一点点试探的心,之前也有偷懒,只是没这么多。
之前的死无对证,今天就是第一次。
其他人知道肯定会查出来,没多犹豫,便一咬牙,哭丧着脸,扑通跪在地上——
“我们就是太累了,不是要害人,求您饶了我们吧……”
“我爬山爬得手脚都破了,只是想偷个懒,饶我们这一回,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
六个男人哭天抢地地赔罪。
就在眼前,他们的小动作逃不过人眼。
断眉还装模作样,一副不敢相信的震惊神色看着他们。
还差一个。
断眉缓缓退到了丑妹身前。
丑妹肩膀一颤,只停顿了几息,便迈开了步子。
她步履虚弱,瑟缩地抬起头,一副病容,好像随时要晕倒,神色也惶恐,“是我……”
厉长瑛视线从她的脸上划下,到脖颈,又到了她的手上,腿脚上……
断眉忽然冲出来,再次挡在丑妹面前,“是我,不是她,她身体不舒服,别怪她!”
厉长瑛直视着断眉,问:“犯了错就要受罚,你要代她受罚吗?”
断眉毫不犹豫,“是,什么罚我都代他受。”
他装得有情有义,丑妹却仇恨地望着他的背影,死死攥着手,极力地忍耐着。
周围不明所以的人还真觉得他挺讲情义,个别人甚至露出了欣赏之色。
七个人都是他那个小团伙里的,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厉长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别开视线,对泼皮和陈燕娘道:“既然有人承认,不用继续对了。”
泼皮和陈燕娘便退到了一边。
厉长瑛没有立即说如何罚,冷凝彭狼一眼,“你给我过来。”
彭狼垂着头乖乖跟着。
阿勇看着俩人的背影,不甚好受。
厉长瑛带着彭狼走远了一点,才教训道:“如果你认为自己年纪小,能力不够,粗心大意是理所当然,别人应该包容你,告诉我,我不会再安排你做超出能力的事。”
彭狼急急地保证:“我以后一定不会了,姐姐,你再给我个机会。”
“别叫姐姐。”
彭狼的小心机被戳破,垂头丧气地道歉:“老大,对不起。”
厉长瑛严肃地问:“这个管事,你还想不想做?”
“想想想!”彭狼抬起头,发誓,“我这次一定长教训,以后好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