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皮痒,厉长瑛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掏出一把粗糙的梳子,梳子只有两根齿,间距大到可以塞进去一根手指头,梳齿尖磨得光滑,插进编得死紧、贴头皮的辫发里,挠得“哧哧”响。
好些天没洗了。
这要是亲个嘴儿……
人都要馊了,他们还有心情谈情说爱……真有闲情逸致。
厉长瑛挠头挠得更起劲儿,生怕长出什么不该长的脑子。
陈燕娘走远了,泼皮表情一变,乐颠颠地爬起来,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作态。
他挨揍都挨得皮实了。
厉长瑛收起梳子,重新拿起凿子和锤子,“你变得太快了,回来突然变成这样,谁看来都不太可信。”
泼皮扭捏,“其实……其实不是突然,明琨来那夜,我差点儿死了,她一把拉住我,我再看见她,就……就咚咚咚的……”
厉长瑛一脸膈应,“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泼皮表情正常了点儿,语气还是荡漾,“她是第一个不顾一切拉住我的女人~”
厉长瑛麻了,语气梆硬,“救你你就动心,那你应该喜欢我啊。”
“?!”
泼皮霎时惊恐,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那咋能一样!我根本……”没当你是女人……
厉长瑛拉下脸,威胁:“你小子给我好好说话。”
泼皮掐住脖子,急转弯儿,“我是说,你是老大,我只敬重你,绝对不会想歪。”
厉长瑛就是随口一说,也不是真要计较别人为什么不喜欢她。
她仔细回想,似乎泼皮临回关内之前,面对陈燕娘确实有些异样的安静,这在一个长着一张漏风的嘴的人身上,确实不正常。
厉长瑛好奇,“你回关内发生什么了吗?怎么回来态度变了?”
“其实,我和魏小姐说话了。”
泼皮脸皮厚,从前对着魏璇献殷勤的事儿做得一点儿障碍没有。
这次回去,再见到魏璇,感觉与之前大不同了。
魏璇依旧客气疏离,而泼皮没有一点儿沉迷美貌,想要献殷勤的想法了,反倒还因为魏堇戳破了他的异样,跟魏璇说话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陈燕娘,心不在焉的。
“我知道大家都认为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有自知之明,配不上魏小姐……”
他说这话时,陈燕娘扛着木头回来,听到后脸色不好。
厉长瑛抬眼,又放回到泼皮身上,蹙眉,尖锐地问:“你这样说,是觉得你和燕娘都是癞蛤蟆,你就配得上她吗?”
“才不是!”
泼皮瞪大眼睛,控诉:“老大,你可不是一般人,你咋能说我们是癞蛤蟆!”
厉长瑛眉头松开,故意道:“魏璇根本不会跟你有牵扯,你来缠着燕娘,了解的人,谁看不觉得你是退而求其次?”
泼皮不乐意,“咱们有今日没明日的,活得不就是个不后悔吗?犯得上退吗?”
陈燕娘表情好了些。
泼皮却愤愤不平,“酸腐书生写话本,都能写千金小姐不嫌他贫他丑他想得美,非要痴情下嫁,泼皮无赖都能闯荡奚州,咋就不能是主角?”
“魏小姐是天鹅没错,可陈燕娘是母老虎,我能当山大王!”
他一手指天,一手叉腰,嚣张地宣告,猖狂不已。
厉长瑛眸中带笑,尽是骄傲。
身份不是一成不变,人品不分高低贵贱。
不般配不适合是现实,不是自轻自贱的理由。
谁的真心不珍贵?
勇敢、义气、热烈是无价的。
泼皮很好,陈燕娘很好,他们也在变得越来越好。
这是她带的人。
不过……嘴贱惹人厌是要付出代价的。
厉长瑛表情变成看好戏,挑挑眉,示意他身后。
泼皮疑惑:“?”
“你就想压我一头是吧……”
他身后,陈燕娘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危险的话。
泼皮一惊,猛地回头。
“啪!”
陈燕娘一巴掌呼上去。
“嗷——”
泼皮捂着脑门儿一屁股跌坐在地。
陈燕娘逮着他按在地上捶,“我让你山大王!”
泼皮趴在地上跟背了个龟壳的乌龟似的,四肢划拉,嘴硬叫嚣——
“我不还手,你别以为我是怕你!”
“我告诉你,以前我是让着你,现在我是护着你!”
“你再打我……”
陈燕娘羞恼,“打你怎么了?”
“男女授受不亲!毁人清白啦!”
陈燕娘一滞,一只手按在泼皮背上,一只拳头高举。
她现在整个人压在泼皮身上,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最后还是决定不起,又邦邦捶下去,臊着脸骂道:“让你惹我!”
泼皮挣扎不休,嘴贱不止。
厉长瑛作为一个稳重的首领,悠悠地望了一眼天儿,在吵闹的背景音下,稳重地继续举起锤子,当当凿木头。
一个榫头配一个卯眼,一分一厘都不能差,还得削呢。
茅草屋里——
小春花难得醒了没哭,脑袋瓜一个劲儿往声音处扭,圆溜溜的眼睛晶亮,好像能听懂热闹似的。
小梨双手捂在她耳朵上,听完全程,小声儿对闺女哄道:“乖乖,咱们长大了也打男人,啊——”
小春花啃着手,小腿儿一蹬一踹,十分有力,胡乱地发出奶声:“唔啊--”
小梨一听,惊喜,吧唧亲了一口,夸:“好闺女!”
第81章
三个人不停歇地做坯模, 偶尔插科打诨,并未耽搁什么。
然而,有心人的眼里, 他们就是无所事事。
泼皮和陈燕娘不在,乌檀能镇住人,彭狼年轻, 却是镇不住的,就算阿勇也跟他一队,也挡不住底下蠢蠢欲动。
今日是彭狼这一队外出采集, 他们需要走更远才能有更多的收获,未防走失亦或是遇上危险,众人出去后便会一伙一伙地分散开, 下午再赶回来集合。
断眉一伙十来个人懒懒散散地往最右边儿走。
丑妹知道她要面对什么,神情麻木地跟着。
一个时辰后……
一个小个子男人猥琐而餍足地边走边系上麻绳搓得腰带,拨开枯灌木丛,走向不远处围坐着的男人们。
他们走出很远才停下来, 到现在,箩筐里还空空如也。
一行人也没有起来抓紧采集的意思。
厉长瑛定的量很严苛, 不论是挖山洞,还是采集, 都要拼命干, 才能勉强达成她的要求。
他们不满地抱怨起来——
“咱们辛辛苦苦, 一点儿好的都吃不上,什么油水都捞不着,赶上服劳役了!”
“我看是奴隶吧。”
“昨天出一天力,晚上吃得都是什么,又苦又涩, 那是人吃得吗。”
“他们什么都不干,还让老子养,老子又没睡过!”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乱世一出现,顺应本性彻底放开,走了歪门邪道,过得比从前还肆意。
反倒是被卢庚带上之后,抑制了不少,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一群男人宁可偷抢,也不想辛辛苦苦出力,全都打算消极敷衍,应付过去。
有人还扬言--
“一个女人,有什么资格当首领?还逼着咱们卖命干活?她也配。”
“早晚要教训教训那个女人。”
丑妹发丝凌乱,踉跄着出现在灌木丛后。
有人瞥见她,说了几句荤话调笑,其他人也都是同样粘稠恶心的露骨表情。
断眉叫她过去。
丑妹双手捏着裤腿,一副怯懦至极的模样,良久才走过去,害怕的声音细如蚊子,“我听说,她真的很厉害,万一你惹恼了她,咱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这样一说,反倒激怒了断眉,一把扯过她,“怎么,你觉得我会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