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聚居地内专门划了个地,打算明年种点儿啥,正好淋肥沃土。
这是个脏活,男人们包揽了,每个人都要做,大概一个月轮到一次。
让阿勇天天掏粪,只是个玩笑,他们声音里也没有恶意,只有羡慕。
众人每天吃住干活在一块儿,抬头不见低头见,再冷漠也处出几分感情了,连跟乌檀一行胡人都没那么疏远了。
阿勇半分不生气,满脸笑落不下去。
小春花咯咯笑起来。
阿勇嗔怪:“你这没良心的,也想让你爹去掏粪吗?”
小春花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洞穴内,其他洞穴门口也都有人踮脚探头满脸带笑地看她。
这时又有人心疼了,“可不能让阿勇天天掏粪,熏到小春花怎么办。”
起哄最欢的几个也没有原则的改了口。
厉长瑛眼含笑意地无奈摇头,这小娃娃在这么些人中间长大,定是要宠惯坏了。
不过……能平安长大,骄纵些又有何妨?
第87章
北方的冬天, 山里食物缺乏,鸟兽同样面临着漫长的生存考验,有些常年待在大山深处的野兽也会走出来觅食。
厉长瑛他们会在聚居地内设置陷阱, 撒一些粟米,也会在外面设置陷阱,等鸟兽自投罗网。
这一天凌晨, 窝棚里的野鸡突然发出尖锐爆鸣。
卢庚和乌檀反应迅速,匆匆跑出去,就见他们养的两只野鸡在窝棚里扑腾得直掉毛, 一只细长的黄色的黄鼠狼在底下拉长了身体,正在扑咬野鸡。
同窝棚里,个不小的傻狍子定定地歪头盯着俩小玩意儿上蹿下跳, 见人类闯入,四肢起跳,远离他们三尺,又停下来定定地歪头瞅人类。
卢庚和乌檀目光都在黄鼠狼身上, 半个眼神都没给它。
这傻狍子就是这么被他们抓住的,他们抓兔子进山洞的时候, 敞开门没管它,它跑出窝棚, 都不知道跑, 还想跟他们进山洞。
卢庚要棒打黄鼠狼。
“这个不能打……”
乌檀握住他棒子另一端, 阻拦。
“啥畜生不能打?”
“它记仇,打一只,会有更多的黄鼠狼来报复。”
卢庚顿时目光炯炯,“那不是正好?咱们缺吃得,它们来送……”
乌檀:“……”
谁会吃黄鼠狼……
卢庚趁机抽回棒子, 钻进窝棚去打。
黄鼠狼向窝棚里逃窜。
卢庚想追过去,傻狍子却挡在中间碍事儿,一时气急,啪地拍在傻狍子脑袋上,“别挡道。”
傻狍子脑袋一歪,步子一乱,整个横在了窝棚中间,定住。
卢庚气得火冒三丈,跟它较上劲,大手箍住它的脖子,另一只手上的棍子探过它去打黄鼠狼。
“卟——”
他身材健硕,挤在窝棚里,几乎塞满了窝棚口,乌檀站在后面看不清楚情况,只觉瞬间一股恶臭袭来,身体反应快于大脑,侧身面对山壁,“呕~”
直面冲击的卢庚更是头脑发昏,边呕边喷眼泪。
而两人这一停顿,黄鼠狼便从他们脚边咻地钻过去,从门口踩着雪地,留下一串儿小脚印远离。
厉长瑛赶过来,见到了活至今日最离谱的画面——一只傻狍子在干呕,也闻到了她此生难忘的恶臭,“呕~”
两个人先到先得,却成了洞穴里追不受欢迎的人,所过之处必有一声“呕~”。
其他人不敢说,泼皮直接,“求你们了,去茅房散散味儿吧,本来就没吃多少,吐了没法儿塞回去。”
就连乌檀同族的胡人也都没替乌檀说话。
卢庚、乌檀:“……”
两个人没办法,只能去外面吃冷风,顺便窝棚底下的洞堵上。
乌檀原不想太小气,没忍住,“我说了不能打……”
是卢庚非要打。
他还想吃,他口味儿真重!
卢庚有一点理亏,但也不服气,“我在中原见过这畜生的皮做的裘皮衣,你说记仇,没说它放毒屁啊。”
这胡人还想跟他家公子抢人,说话这么费劲!
两人互瞪,扭头。
他们堵完窝棚,决定再较量较量,决一胜负以解胸中怒气。
卢庚胜了。
卢庚又胜了。
卢庚又又胜了……
两人较量了数场,终于通过了同炕众人的鼻子检验,回归洞穴。
天亮后,老族长班莫其再次强调此物不能打杀。
厉长瑛无比尊重他,其他人也全都赞同。
黄鼠狼会来,是因为他们有粮,老鼠多。
众人未免野鸡再出事,便决定将给兔子挖的洞穴再扩一扩,给野鸡也搬进来。
傻狍子没搬,傻狍子尊享单间。
而卢庚和乌檀很在意,每天起来看陷阱,总要看看,雪地上多了几排脚印。
他们的陷阱偶尔能落入一些小猎物,厉长瑛带人出去过两次,并没有带回来什么猎物,却在第二次听到了极远处有虎啸山林,惊魂动魄。
卢庚跃跃欲试。
厉长瑛也眼馋,但她身上有首领的责任,发现有大型野兽出没的痕迹,担心走远了万一遭遇狼群,没有把握带着十个八个人全身而退,只能暂时退守山洞。
直到这一夜——
“哼哧哼哧……”
“嘭嘭!”
“嘭嘭!”
夜半,异响不断,通铺上沉睡的男人们忽然惊醒。
胡人们迅速分辨出来,“是野猪!”
乌檀喝道:“快去堵住门!”
一道身影已经蹿出去,还是卢庚。
泼皮飞快地穿着衣裳,忙道:“卢护卫身手好,阿勇你们赶紧穿,替换他去堵门。”
对面通铺上,阿勇应了一声。
外头的叫声,明显不是一头野猪,伴着呼啸的风声,颇为渗人。
火把点着,洞穴内亮起来,没经过事儿的汉人们脸上都带着惊恐,手忙脚乱地穿外衣。
其他洞穴也听见了动静,渐渐有了声响。
厉长瑛的门率先打开,她身上衣裳齐整,边盘起头发边大步走出来,双眼放光,“乌檀,卢庚,拿着家伙,跟我去上面看看!”
她又点了好几个人,基本都是胡人。
被她点到的人皆应声动作,色不变手不慌,甚至有几分训练有素的意味,越发凸显了他们和后来人的差距。
阿勇带着好几个人去顶门,换下来卢庚。
为了防风防野兽,外洞口的门做得极其厚重,足有四寸厚,野猪冲撞下,厚重的门发出嘭嘭巨响,不止门在震,洞穴内都在掉土渣。
几个男人顶着门,都有些困难,野猪好像随时有可能撞破门冲进来。
又有几个人赶忙过去帮忙,直面感受到震动,面上满是惶惶之色。
厉长瑛带着人风风火火地从另一侧的洞口出去,洞门大开时,风雪席卷进来。
又下雪了……
陈燕娘和苏雅她们三个胡女也穿上厚衣服要跟出去。
新来的女人紧张,“太危险了,你们别出去了……”
苏雅拿着弓箭,睨了她们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追出去。
倒是彭狼,解释了一句:“她们箭术很好。”
泼皮大声叮嘱陈燕娘:“燕娘,别逞强,注意……”
陈燕娘回都没回,人已经消失在洞门口。
“安全……”
泼皮最后两个字升调骤弱,悻悻住嘴。
有人担忧道:“顶住门,野猪进不来应该会走吧,出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泼皮音调又提起来,“怂什么,送上门的肉,不打还放了?你们是吃素吃傻了吗?”
肉……肉?!
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