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肉了!”
寂静无声的山洞内忽然爆发了巨大的热情。
“快拿箭!”
“刀呢?”
“绳子!绳子!”
“冲啊——”
众人猴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攀着藤梯爬上山壁。
厉长瑛:“……”
虽然这是她的希望,可是……那是狼!是狼!
饿疯了吗?!
她不那么莽了,手下人莽起来了……
好在他们没有生猛地直接冲下去,而是停在山壁上等指挥。
一群人伸头向外望,又紧张地回头,理智回归,分明还是怕的。
厉长瑛站到山壁上,居高临下地观察下方。
狼群徘徊在洞门外,足有三十几只。
它们威吓猎物时,龇着尖利的獠牙,狼眼嗜血,似乎闻到了人味儿,不断地扑向洞门。
厉长瑛随父亲厉蒙打猎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只狼,属实开了眼。
这段时间都是卢庚和乌檀在教众人武艺骑射。
厉长瑛让他们指挥众人。
武艺骑射皆不行的,都没爬上来,卢庚和乌檀当场各自点了一批人。
一群人在陡峭的山壁上分成两拨,挪动的时候,有些乱,厉长瑛还侧了侧身让路。
狼嚎不断,厉长瑛手指轻点弓弝,数着点,数到两百三十五,众人终于分好队。
藤梯扔下去。
十来条麻绳一端绑在树上,一端扔下去。
乌檀:“弓箭准备。”
苏雅等箭术比较好的人,全都对准下方的狼,弯弓准备。
“射!”
乱箭齐发。
是真的乱。
有快有慢,多数偏少数正,第一批箭射下去,只有五支箭射在要害,其中一支是厉长瑛的,另有四支箭射中,但不在要害,剩下都空了。
狼群受到攻击,变得狂躁,扑门的动作也更加凶悍。
狼王在远处“嗷呜”嚎叫。
第二批箭从弯弓到射出,更加凌乱。
野狼动作敏捷地躲闪掉大多数箭,射中的比第一次还少。
这期间,卢庚带着十来人沿着藤梯和麻绳缓缓向下移动。
狼王嚎叫一声,狼群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开始扑向山壁,扑的高的,足有半丈。
有人挂在半山腰,动作凝滞。
第三批箭……没有明显区分了,箭无序地射向下方。
卢庚带头,下到更低的位置,单手抓着麻绳,身体倾倒,另一只手挥舞兵器,攻击扑上来的野狼。
此时,野狼倒下了十一只,剩下的野狼方位不太方便射箭攻击,容易伤到自己人。
乌檀、苏雅等几个胡人挪动,重新找了合适的射点,继续远攻野狼。
野狼太多,卢庚不敢轻易地指挥众人跳下去和野狼厮杀,他们仍吊在山壁上。
厉长瑛看到这里,便大致有数了。
她招呼众人上来。
众人花费了些时间,缓缓向上爬,只是藤梯还好,用麻绳的人爬了一段距离便越来越慢,气喘吁吁。
卢庚仍挂在原处,盯着下方的野狼,眼神一样的凶残,像是想要扑下去和它们对咬。
狼王似是察觉到攻击没有用,又嚎叫了一声,底下的野狼便缓了扑势,有后退之意。
乌檀急道:“它们要跑!射箭!”
山壁上,众人纷纷射箭。
狼疾驰离去的速度极快,除了厉长瑛和乌檀,厉长瑛射出的箭正中狼脖子,一箭毙命,乌檀射中一只狼后腿,野狼摔倒,他又迅速补了一支箭。
饥饿和饥饿的厮杀,坐拥易守难攻之地的人类获得了胜利。
众人见野狼撤退,没有人受伤,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卢庚跳下去,数了狼的尸体,总共十七只,差不多占一半。
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尤其是射中过野狼或者砍伤野狼的人,极其兴奋。
厉长瑛泼了一盆冷水,“得意什么?我们占据着这样的优势,可以留下更多甚至全部。”
众人脸上的笑容凝滞,渐渐落下。
厉长瑛极其严肃,“那么多箭,才射中几支?野兽多记仇,说不准何时便会再回来报复,我们不可能永远躲在聚居地里,你们觉得你们能凭实力对抗随时冒出来的凶兽吗?”
众人闻言,不安地看着她。
厉长瑛没有缓和,“如今是畜生,以后对上敌人呢?放走他们一次,可能会付出多大的代价,你们有些人不是最清楚吗?”
乌檀、阿勇等人惭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都想到了明琨和死去的人们……
厉长瑛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候,泼皮、彭狼两人都大气不敢出。
“不要得意忘形。”
厉长瑛严厉地警告众人,目光在乌檀身上停留少许,便攀着藤梯下到地面,踩在带血的雪地上,察看情况。
野狼冲撞力不如野猪,咬合力却惊人,爪子也锋利,在木门上留下一道道深印。
暂时不用修补。
其他人陆续下来,无比沉默地收拾残局。
这时,洞门从里面打开,陈燕娘带着一行人走出来,看到异常安静的人们,皆诧异疑惑。
泼皮悄悄对她使眼色,摆手。
陈燕娘小心地看面无表情的厉长瑛一眼,一言不发地做事。
其他人更是如同被揪住膀子的鸡,老实极了。
卢庚觑了厉长瑛几眼,眼神都渐渐温顺了。
厉长瑛绷着脸看着众人忙活,好一会儿,才叫了卢庚和乌檀去单独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十分顺从地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在心底琢磨。
其他人听不到他们说话的距离,厉长瑛站定,实事求是道:“他们都有所进步,有的人还进步神速,离不了你们的用心,但你们的错,也得反思。”
卢庚和乌檀都没有反驳。
厉长瑛交给他们负责,占有这么大的优势,没有全部绞杀野狼,他们确实有很大的责任。
“复盘吧。”
卢庚和乌檀点头,认真地做起战后复盘。
不远处,一群人偷偷望着他们三人,不敢自盯,越发老实的像鹌鹑。
他们之中,仍旧有人不以为然,认为今日他们杀了这么多狼是喜事,应该高兴。不过厉长瑛是首领,她的话不对也是对的,无人露出异色。
……
人从一出生,就不平等,当下的聚居地几乎没有家世背景的差别,只有最基本的身体素质头脑天赋的差别,有的人高,有的人矮,有的人美,有的人丑,有的人头脑一流,有的人平庸低智……
而后天的环境和遭遇,又会养成不同的心性。
聚居地的大部分人,能力平平,以求生之心和不远千里跋涉至奚州来看,心性都称得上坚韧,只是总有一些人,更突出。
厉长瑛给了众人相同的机会,让他们站在一个相对公平的起点上,但众人起步没多久,便慢慢拉开了距离,出现了不同的梯队。
保障基本生存的阶段,大家简单且粗暴地崇尚武力。
厉长瑛知道她四肢发达胜过头脑,也是通过武力来树立威信,但她却越来越清楚,光有武力是不够的。
各有所长,各得其所,配合得当,才能相得益彰。
现阶段,肯定要有所侧重,他们有时间进行试错,调整。
厉长瑛吸取之前的错误教训,没有一个人贸然决定,三个人仔仔细细复盘过一遍,才决定重新调整各个小队。
厉长瑛最初选择的管事都是早在聚居地崭露头角的人,除了泼皮、彭狼、陈燕娘、卢庚、乌檀、阿勇,还有高进才和另外一个聚居地幸存的年轻人,以及两个新来的男人。
木勒和昆得也很出众,可是因为有交流不畅的问题,胡人中只有乌檀在管事中占一席之地,其他胡人即便身手更好,更有山林的生存经验,也只能在小队里听从安排。
如今,胡汉两族彼此互相学习对方的语言,交流的问题早晚会攻破,有人已经露出强势越上的端倪,像高进才这样有落后趋势的管事就会成为首要被冲击的对象。
管事可以不是身手最好的,但一定要有某一方面极强的优势,最起码的一点便是能服众。
现在各个小队实力很不平衡,若是将所有出众的人都集中在一起,差距就会拉得更大,并非厉长瑛所乐见。
是以,他们的调整方向是使每个小队实力相对平均一些,以应对小一些的局面,再由卢庚和乌檀进行更严格规范地编队。
当下主要是近战、远攻,以后可能还会有医疗和后勤等补充调整,这样如果再遇到外来侵袭,随时抽调,不必临场点名,也方便指挥和锻炼配合。
同时,厉长瑛也给出一个期限,每到期满,调整管事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