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不认识“爱”这个字了。
厉长瑛打了个激灵,手指捏紧木棍。
“咔嚓。”
木棍断在了厉长瑛手里。
长瑛低头看了一眼木棍,又抬眼。
说乌檀喜欢她,还不如苏雅这个美人要流泪的样子对她触动大。
苏雅的美跟魏家人那种锦衣玉食、精致文雅的美不同,带着山林的野性和草原的粗放。她肤色不白皙,皮肤也更粗糙一些,鼻梁高挺,骨架也不娇小,细腰扭动时那种柔韧没有半分易折之感,大腿也有劲儿……
她这状态,却给她的美裹上一层阴翳,张扬艳丽的部落明珠蒙了尘……
厉认真地问:“你说,我和乌檀,是不是我更厉害?”
苏雅:“?”
厉长瑛煞有介事地对比起来,“身份上,我现在是首领,地位高于他;本事上,力气、武艺可能不相上下,但我的箭术更好;相貌上,我长得比他好;头脑上,他认输了……”
苏雅:“??”
厉长瑛点点头,“我厉害。”
苏雅不甘心,也不能否认,语气低落:“他是我们部落最强的勇士,你……你当然厉害。”
哪有什么赞美是比来自同性的赞美更让人得意的。
而且照她所说,她还当她们是情敌。
这姑娘真不错!
厉长瑛乐了,一巴掌拍在苏雅紧实的大腿外侧,回馈她的夸赞:“一看你这大腿就有劲儿,下盘稳,抓地好,胆儿也大,射箭又准又果断……”
苏雅很少听到容貌以外的夸赞,听前面还怪异,越听越忍不住嘴角上翘,泪意蒸发。
厉长瑛认可:“你同样是我们的勇士。”
苏雅嘴角回落,定定地看着她,眸光闪动。
厉长瑛有意似无意道:“卢庚的武艺比我和乌檀更强,你也可以比别人更强,外面在猎鹰,在这儿不如去给这些人都长长见识,省得有人不长眼。”
苏雅自小的成长环境使然,那样的箭术,本身肯定也有天赋并且付出过辛苦,她比陈燕娘更有实力,可在聚居地,大家最关注的仍旧是她的美貌。
人都慕强,慕强者以依靠,还是慕强者以自强,是不同的路。
厉长瑛的三角关系,得是她强,他也强,她想比他们更强。
……
聚居地里这么多人,真正接触过武艺和箭术的,寥寥可数。
众人都尝试了射箭,有人学得很快,有的人怎么都学不会,有的人准头极差,有的人双手无力耐心不足不够果断……
乌檀和卢庚密切关注着众人所长。
他们第一天用野猪肉引诱,之后换成了猪下水,天冷易冻,便又在外面搭砌了个简易的灶台,煮出味儿来引鸟兽上钩。
一群人守株待兔,有食肉的禽鸟寻味儿而来,密密麻麻的箭射出去,大多都空着掉落,再各自捡回来循环使用。
人都有争强好胜之心,众人自发地做了标记,想要看谁能射到,谁又射到的次数多。
苏雅便在这时候凸显出来。
美貌会引来觊觎,而实力会得到尊重。
另外两个胡女也铆足了劲儿表现,证明她们能活下来,靠得不是保护,是她们自己。
乌檀部落的胡人们对此引以为傲,表情都带着明晃晃地得意,仿佛再说:看,这就是我们奚州的姑娘,我们部落的明珠!
陈燕娘受到了苏雅的刺激,练武越发勤奋。
小菊为了保护妹妹和小春花,保护自己,什么都豁得出去,自然也豁得出去强健她瘦弱的身体。
汉人不想输,胡人不想输,男人不想输女人,女人也不想输……
菜汤变成了肉汤,众人的脸颊渐渐恢复了红润,精气神前所未有的饱满,身体也都在变的越来越强壮。
而厉长瑛做牙刷时,众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围观了许久。
普通百姓饱腹都难,日子过得极其随便,各方面都不讲究。
不少人得知她做得是刷牙的物件,起了好奇心,跟着做牙刷来刷牙。
当厉长瑛真正地成为了人心所向的首领,她的要求,众人不管是否能理解,都会遵从,她的行为也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众人。
后来人就像泼皮、陈燕娘他们,像乌檀部落的人和阿勇、小菊这些人一样……
他们学胡语,学武艺,他们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跳出了原有的井,和别的青蛙一起交流碰撞,见识了不同的井,视野里有了不同的天。
第89章
七头野猪和隔三差五射的禽鸟, 可缓聚居地一时之急,但并不够一百多人过冬。
饥饿的人饱食过一顿,便更没法儿忍受饥饿。
每天都有人念叨——
“肉不香吗?”
“为什么引不来野兽?”
“野兽……野兽在哪?”
厉长瑛耳边全都是“野兽……野兽……野兽……”, 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若是愿念有实质,必定要在聚居地上空汇聚,直冲云霄。
而他们不止嘴上作法召唤, 还付诸行动。
雪地上,画满了赤红色的图腾,血腥又神秘, 半空中,猪大肠冒着热气,朴实无华。
厉长瑛蹲在山壁上, 看着那挑在半空中扭曲的猪大肠,诡异地沉默了。
下半段,似曾相识,她在动画片里看过, 念一段咒语应该就可以变身了。
上半段……用猪大肠摆阵她是没想到的。
她一个人果然离谱不过一群人。
厉长瑛语气略带艰涩地问:“这是老族长教的?”
乌檀怕她误会,尴尬地解释:“只有图腾是, 那是奚州祭祀用的。”
一群人藏东藏西地做出这么个玩意儿,巴巴地请厉长瑛来看。
厉长瑛保持冷静, “不会冒犯你们一族吧?”
亵渎神明和信仰是很敏感的事情, 万一引起矛盾, 作为首领得尽快调和,以防嫌隙加深。
“呃……”
乌檀表情更尴尬,“上面的字是我教的。”
所谓上面……他们用猪大肠拼了个夷语的“来”字,跟汉字的横平竖直不同,夷语更像是象形符号。
很抽象。
泼皮沾沾自喜, “我们小队出的主意。”
木勒挺胸抬头,“图腾是我们亲手画得。”
小菊觑着厉长瑛的神色,没说出口,是女人们收拾缝合了猪大肠。
山壁上一群人一字排开,张张脸上都是期待表扬的神情。
厉长瑛:“……”
说敷衍,他们怕奚州的野兽看不懂中原人的作法,入乡随俗地用了夷语,还缝合了猪大肠。
说重视,按理祭祀应该用猪头,但他们不舍得,画图腾的血也兑水稀释过。
不知道算是传统还是开放……
闲是真的。
厉长瑛到底没扫兴,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肯定,“不错。”
一群人霎时欢呼雀跃。
底下山洞里的人,感觉到震颤,烦死这些不稳重的人。
厉长瑛信奉的处事原则是“天不佑,人自强”,不过她同样信天有神明,万物有灵,拜的时候也很虔诚,这并不矛盾。
万一听见了呢。
众人跟随她,便也渐渐生成了这样的心态。
挣扎于苦难中的人最清楚,世界广袤无垠,他们微小如尘埃,诸天神佛不会救他们于水火,他们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们也开始苦中作乐。
该作法还是得作法,万一心诚则灵了呢。
而或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也或许是猪大肠发挥了作用,竟然真的召来了众人心心念念的野兽——
狼来了!
“嗷--”
“嗷——唔--”
狼嚎阵阵。
木门加固过,厉长瑛怕不结实,还又在里面加了一层更厚重的木门和好几跟顶门柱,轻易不会闯破而入。
山洞内外,众人隔着加了保险的木门和山壁,即便还未亲眼目睹,便已经感受到野狼的凶残之气。
厉长瑛神情冷肃,扭头准备下命令:“乌……”
“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