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彭狼热情地挥手,“首领!是我们!我们从关内回来了!”
人群后方,又有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是我!款冬!我和师父来找你了!”
厉长瑛听到,定睛一看,后方陈燕娘扶着的人果然是常老大夫,差点儿装不下去,“……”
在此之前,她不知道陈燕娘会带回什么,没想到里头有常老大夫和款冬。
厉长瑛现在就像是在外装逼的幼稚鬼,碰见了家里了解她是个什么熊样的长辈,表面上从容不迫,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尴尬地抱鹰跳脚。
她还得硬着头皮装下去,抬手指向入口处,扬声道:“赶路辛苦,快些进来。”
泼皮也热情地冲着陈燕娘的方向摆手。
陈燕娘默默扭开脸。
两刻钟后,关内来人全都进入到聚居地内。
整个聚居地彻底热闹起来,放眼望去,都是人头。
厉长瑛站在人群之首迎接众人。
她的相貌跟厉蒙颇有相似,新来的四百五十人都跟厉蒙训练过,望着她得脸,熟悉的感觉迎上心头,忐忑的心情不由地平稳下来。
厉长瑛先对常老大夫和款冬点头示意,便立即叫众人卸下重负。
跟上一次一样,所有人的后背上都背着一个巨大的箩筐,沉重的箩筐磨得肩膀上都是血印,甚是可怖。
陈燕娘和彭狼组织他们有序地放下箩筐,有序地站好,期间并无吵闹。
他们的纪律比贾大狗、贾二狗那群人还要强一些,身体素质看起来也比贾大狗那一群人强壮一些。
都是新来的人,贾大狗一伙人打量着他们,也有所比较。
箩筐一个一个罗列,全都放下后,快要占聚居地中间这片空地的三分之一,每个筐都满的都冒出来尖了,物资如此多,难怪众人磨伤肩膀。
厉长瑛有关怀、安排上一波人的经验,丝毫未慌,“在下厉长瑛,是此地的首领,诸位不辞辛苦来到此地,日后大家便是同伴,共进退,共患难!我会带领你们活下去!”
她只简单讲了些欢迎和接纳的话,做了些安排,有人去执行安置的事宜。
厉长瑛走向常老大夫和款冬,微微清了清嗓子,与两人问好。
两个熟人完全没意识到她的尴尬。
款冬眼睛放光,刚才就在好奇地左右张望,羡慕地盯着盘旋在天空上方的海东青,此事迫不及待地指向天空,问:“那是你养的鹰吗?”
厉长瑛道:“海东青,来自极北之地,冬岁时驯服的。”
款冬没忍住“哇”了一声,盯着海东青的眼神更加灼热。
他跟彭狼年纪相仿,不过从林秀平那算辈分,他是厉长瑛的叔辈。
平素,款冬哪怕知道是玩笑,也不好意思应承林秀平那么大岁数长辈一样的“师妹”,却不由自主地端着,这时候完全露出了少年心性。
厉长瑛看向常老大夫,“许久未见,您依然矍铄。”
常老大夫年迈,一路上什么都没背,手里只握着一根拐杖,面上虽有疲色,精神尚可。
他感慨地望着厉长瑛,叹道:“许久未见,你如今已是不同凡响。”
都说陈燕娘、泼皮、彭狼他们变化显著,厉长瑛的变化更大。
她从前身上的松散尽数褪去,言行间的锐意进取十分外放,整个人都仿佛开刃出鞘的刀,势不可挡。
厉长瑛……真的是个首领了。
第100章
常老大夫到来便取代老族长班莫其, 一跃成为聚居地年纪最大的长者。
他们一路奔波,肯定疲乏不堪。
厉长瑛不能不体谅,按耐住叙旧之心, 亲自带领常老大夫和款冬去她给父母预留的洞窑休息,“这里暂时有些简陋,只能请您忍耐些时日, 我尽快给您建出医堂。”
汉人建城建屋,一般坐北朝南,以东为贵。
去年冬天他们过冬的山洞在聚居地南, 现在变成南门,方便入山狩猎的人进出,鉴于可住之处有限, 此处山洞仍然住满人。
厉长瑛打算扩充聚居地后,便重新规划了聚居地,她的住处挪到了东侧山壁,在山壁三丈高的位置挖掘出一个独立的山洞, 在山洞外搭建了一个高台,踩木梯而上。
她站在高台上便可俯瞰下方留作训练场的空地。
山壁上的山洞不方便挖掘, 只有厉长瑛一个人在上面,其他山洞都在地面, 聚居地现有九百余人, 平均十个人一个山洞居住, 地面挖山洞便够用。
厉长瑛正下方地面的山洞是库房,打算以后存放一些比较贵重的物品和盐、粮食。
她原本以为,爹娘有可能会过来,便在木梯左侧给父母留了一个山洞,如今正好给常老大夫和款冬住。
常老大夫对住处没有意见, 只要求道:“给我准备个晾晒药材的院子,还要有药柜存放药材。”
厉长瑛答应下来。
“明日上午,我给你把把脉。”
厉长瑛点头,“还缺什么您只管跟我说,我给您准备。”
说完,她便不再打扰常老大夫休息,退了出来。
陈燕娘和彭狼忙着安置人,清点东西。
泼皮缠在陈燕娘左右打转。
陈燕娘嫌他,支使他给厉长瑛搬东西。
她一路上亲自背回来的箩筐,是魏堇和厉家夫妻捎给她的,另外有几个箩筐,都是极贵重的绢帛。
陈燕娘手里拿着账本,对厉长瑛道:“老大,魏公子和您父母的信都在匣子里,一会儿我清点入库完毕,就送账本上去。”
“好。”
厉长瑛一把提起那个箩筐,踩着木梯上去,给泼皮留了门。
泼皮上上下下,进进出出。
第一趟,厉长瑛正在看父母的信。
父母的信是林秀平执笔,一部分是关心之语,让她保重自身;一部分篇幅用来夸赞魏堇,从对他们生活大小事的关照,到对厉长瑛的帮助,夸赞的十分具体;也解释了他们为何没过来,说是厉蒙提出来的。
厉长瑛看得出来,两人都很欣赏魏堇。
泼皮看见她整齐放在桌上的一堆白色的骨片拼缝的东西,好奇地凑过来,“老大,这是什么?”
他没直接上手碰。
厉长瑛放下信,炫耀地展开,“我爹给我磨得护甲,前后心口都是大腿骨。”
泼皮啧啧称奇,“这得多费劲。”
厉长瑛珍惜地摸着,“是啊,不知道做了多久。”
泼皮又道:“咱们先前怎么没想到,兽骨硬,做护甲也行,就是费时费事……”
厉长瑛随意地“嗯”了一声,拿起魏堇的信。
他的信又是厚厚的,底下有几本册子。
信口的蜡封上,夹着一根白绒毛,毛绒绒的毛压得扁平。
厉长瑛对着毛吹了一口气,绒毛顺着气息炸开,变得乱七八糟。
可怜兮兮的。
厉长瑛抠开蜡封,没有扔掉废弃的蜡封,随手扔回了装信的木匣里。
厉长瑛在信里,大致描述了聚居地发生的事情和她在事情前后的想法转变、解决问题的方法和一些仍然存在的问题……
魏堇一一进行了回应。
【你一言一行,无甚错处。】
【万事万物,皆有顺应,发生即自然。
世上贤能数不胜数,厉长瑛仅此一个,无可替代。
阿瑛救一方苦难,便是大德;心性强韧,不畏前险,便是大勇;远见卓识,灵台清明,强而避之,地利为宝,练兵有效,非刚愎自负之人,便是大智。
你理应上高台,他们自会信重你,追随你。】
魏堇那些不吝啬的夸赞,厉长瑛看得一阵懵,若真如他所说那般,一切皆以为自然,她得飘成何等德性?
【责任背负在身,思量甚多,乃是人之常情,及时更正,为时不晚。
为将之道,在兵权贵一,其次任用贤能为己所用,严格要求,厉行赏罚,如此便已有首领之能。
生死存亡之际,不必小赏,留待以后,论功行赏为上。
世人多能共苦,不能同甘,军事在前,权威为重,政事不必急于求成。】
魏堇这一句句回复的是她那时初初建立规则的一遭事。
他说厉长瑛没错处,又提出建议。
厉长瑛眉头锁着,仔细琢磨。
兵权贵一……
兵贵权一……
泼皮接连搬东西上来,一眼一眼地瞥过来,好奇心驱使,脚跟黏在地上似的,好难抬起来,走出去。
厉长瑛当下执行的就算是军事化管理,人人皆兵,以她为首,可依照魏堇所说,仍旧不够。
吸收理解不必急在一时,厉长瑛拿出匣子里的书册翻看。
一本是名册,四百五十人姓甚名谁,祖籍何地,有何手艺……全都在册,一目了然。
剩下几本都是魏堇整理的工、农、兵、政事资料。
前面三类,尚有些趣味,政事……
他还说【不必急于求成】……
厉长瑛捏着边缘,纸张刷刷地划过,密密麻麻地小字迅速变幻,像蚂蚁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