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蒙没说想念,没有犹豫道;“阿瑛身边还得有个大夫才能放心,你跟常老大夫先过去,我留下。”
“你要留下?”
林秀平惊讶他竟然主动说跟她分开,而且这一分开,怕是要不短的日子。
“那小子为了阿瑛这么筹谋,还让护卫去阿瑛身边保护,咱们总不能没良心,将他们留在这儿就一走了之,况且,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
厉蒙说着,又变了语气,嗤道:“咱们可不白占那小子便宜,再让他借着亏欠拿捏阿瑛。”
厉长瑛和魏堇之间的事,其实掰扯不清楚。
厉长瑛救了魏家人帮了魏家人不止一次,现在魏堇回馈厉长瑛,也不全是为了她,也有为了他们魏家。
但确实要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林秀平也去了犹豫,道:“我也留下吧,大伙也能安心,省得以为咱们不要他们了。”
厉蒙不甚放心,“有阿瑛护着你,我不担心,你留在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阿瑛……”
“我又如何舍得你?”林秀平轻轻依在他胸前,柔声道,“阿瑛长大了,飞出去了,我们夫妻才是相伴相守的。”
厉蒙霎时便乐开花,搂着妻子一阵腻歪。
夫妻俩决定了,便在陈燕娘带人出发前,特意寻了个时间,对魏堇说他们留下。
魏堇听后怔忪。
他这次没劝阻,未曾想到厉家夫妻竟然主动要留下。
魏堇很快便猜到缘由,胸中莫名的情绪氤氲。
他与双亲感情淡薄,其余长辈皆已故去,如今倒是厉长瑛的父母,待他亲如子侄。
非亲非故,更是难得。
魏堇一时无法言语,便后退一步,双手交叉与前,躬身拜下。
林秀平立即托住他的手,扶他起来,“阿堇,你这是做什么?”
厉蒙则不耐烦地摆手,“你也说了,顶多一年半载,就会重逢,可别做些矫情的作态……”
林秀平面带温柔的笑意,手上拧他腰侧。
厉蒙发痒,表情怪异,顿了顿,僵硬地改口:“何必见外,都不是外人了。”
魏堇一听,心头泛起丝丝喜意,“我是得您二位的认可了吗?”
厉蒙,林秀平:“……”
这咋说?
他们认可,也不算数啊。
他也太会顺杆而上了。
魏堇不在意答案,兀自心满意足。
第99章
泼皮、卢庚先带着有零有整的三百七十二人回到厉长瑛的聚居地。
聚居地最开始的一百多人, 习惯了空旷,冷不丁多了一群人,还怪不适应的。
厉长瑛在泼皮带人回来之前, 对他们宣讲过:一人学战,教十人,十人教百人, 百人教千人,千人教万人,最终成军。
训练从严, 他们都经受过严寒和饥饿的考验,是聚居地的第一批骨干,而新来的人皆是白徒, 他们自然有教管之责。
是以,这一百多人站在新来的白徒们面前,展露了完全不同的精干剽悍之姿。
人和人的不同,能够直观地从表象看出来。
贾大狗一行三百多人, 一路上见识到泼皮和卢庚等人猎杀野兽不眨眼的样子,已经折服, 对于新的聚居地颇有期待和不安,如今亲眼所见, 差异太过明显, 他们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
这里, 哪怕是比较瘦弱的女人,眼神都很“凶”,不躲闪不游移不怯懦。
更何况其他人。
他们或正站或侧立,身上没有皮衣,身体裹在填满芦苇絮的冬衣中显得十分壮硕。
而厉长瑛这个女首领……
她真的威武、挺拔、英俊……各种他们想象到的赞美, 都可以放在她的身上。
她完全不像他们印象中的女人,可是一点儿也不突兀,似乎她生来就该是这模样,而不是任何刻板的女人该有的样子。
她身上,还有一些他们说不出来的感觉。
如今的厉长瑛,只是站在那儿,就不同凡响,见之便油然而生敬畏信服之心。
贾大狗是他们中最具威望的人,泼皮专门对厉长瑛介绍了贾大狗。
厉长瑛温声关心了几句他们过往的生活,稍作感慨,又体恤众人一路辛苦,立马让人为他们烹煮加入聚居地的第一顿饭,给他们接风。
其他人去休息,泼皮和卢庚对厉长瑛汇报这一趟出行,着重提及了董友冲。
泼皮呸了一口,“那群人可真不是东西,杀了他们都不解恨。”
凌驾在同类之上,不受管束,肆意凌虐会上瘾。
那些人眼里,人不是人,是他们的储备粮,那他们,也就不是人了。
不过这次去的人,大多数都没杀过人,一次杀了数十人……
厉长瑛问:“有好生安抚其他人吗?”
卢庚铁血道:“心慈手软,死的就是咱们,他们要是熬不过这关,倒不如一了百了,省得浪费粮食。”
泼皮对厉长瑛挤了下眼睛,道:“卢护卫安抚的。”
他就是这么安抚的。
厉长瑛面色如常,“是该清醒明白。”
卢庚表情一下子从炯炯有神的严肃转为炯炯有神的得意,“这泼皮还说我太不委婉,我是主事他是主事?”
卢庚转向泼皮,眉飞色舞,“看见了吧?”
泼皮无语,腹诽:五大三粗的二愣子,明明跟那两只黑熊一样就是个震慑人的摆设,还装上瘾了。
但他怕挨铁拳,只敢心里头嘴贱,面上则一副虚心的表情,“是是是,卢护卫说得是。”
卢庚不甚满意他的态度,吹胡子瞪眼。
泼皮迅速转移话题:“我们在那儿还多待了两天,收敛尸骨……”
董友冲那行人如何曝尸荒野,都不值得可怜。
而那些白骨森森,被那样零散地扔在野外,太过凄凉,泼皮便主张为他们下葬。
“弟兄们太生气,也冲淡了一些杀人的阴影。”泼皮又道,“贾大狗他们都主动收敛,似乎因此都弱化了我们动手杀人的恐惧和防备。”
厉长瑛微微颔首,这就是人文关怀。
人们对身体最终的归处,极其在意,他们这样做,胜过言语。
厉长瑛又问了一些其他的情况,没有问剩下的人是否都干净。
该动手的时候动手果断,而有些事情不能深究,也要给一些迫于无奈的人机会和希望,该过去就过去。
如果制度完善,衣食无忧,很多事情不会发生。
厉长瑛提前计划过贾大狗他们到来后的安排,因此,众人吃饱后,她便快速且清晰地收编人和物进入到聚居地的系统之中,作出各种安排。
首要的便是吃和住。
他们暂时只能在入口夹缝处用木头围出避风的空间,之后再慢慢在聚居地内搭建。
他们背回来不少猎物,还有一些旧物,有锅碗和工具等。
猎物能顶几日,不过从即刻起就得付出大量时间和精力出去狩猎,以保证食物不断绝。
训练得容后。
人多后工具再次紧缺,厉长瑛就得进行更合理的分配,尽量提高工事的效率。
山壁内侧挖山窑,贴着山壁搭建木屋,前些日子准备的木头迅速消耗,又补充进来,聚居地外围的树木不断消减。
十三天后,聚居地四周侦察的人跑着带回来一个消息——陈燕娘和彭狼带着许多人和物资回来了!
泼皮激动,其他人也激动。
厉长瑛眼神一转,便攀上了南侧山壁。
半个时辰后,山壁上放哨的人发出示警。
远处山脚下,两三人并排,背脊弯曲,互相扶持着赶路攀爬。
又过了半个时辰,大队人爬到了聚居地外的缓坡上,以一种极为震撼敬畏的目光,仰头望着高处的人。
厉长瑛站在山壁上,装了把大的。
她右手擎着一只海东青,左肩上也站着一只海东青,居高临下,睥睨着下方的众生。
日悬正空,好似就在她头顶上晃人眼,一众人看不清楚她的神色,更加敬畏。
厉长瑛背光,将他们的神色看得还算清楚。
关键时候,海东青极能唬人。
有些秀,该作得作,比说多少句话都管用。
厉长瑛刻意作出个潇洒地动作,手腕一转一扬,手上的那只海东青便鸣叫一声,双翅一振,发出猎猎之声。
两只海东青嗓子都好,有穿透云霄的气势,差点儿没穿透厉长瑛的耳膜。
厉长瑛耳朵嗡嗡的,还得保持风度,说话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放大,“来者何人!”
旁边,泼皮先被海东青的叫声震到耳朵,又被她的声音震到,激动寻找陈燕娘的心情都降低了。
耳朵快聋了。
泼皮腮帮绷紧,极力控制住手指伸进耳朵里掏一掏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