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穿戴好,出门前,魏雯关心道:“姑姑,你好像没睡好,再休息会儿吧。”
小月附和地重重点头。
魏璇扯起嘴角,回了两人一个浅笑,答应:“好,我一定好好休息。”
两个小姑娘这才手牵着手,欢快地跑出门。
魏璇看着门缓缓合上,笑容也缓缓收回,久久地望着门,又出神……
时间流逝,魏璇独自一个人僵坐在屋子里许久,才起身,走向箱笼。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儿,魏璇闲来无事常会给孩子们做衣裳改衣裳,她这里布很多。
魏璇挑了一条,用剪子剪开一个口子,双手用力一撕,便成了两截。
撕拉的声音极大,外面的人习以为常,不会察觉分毫。
魏璇冷静地打结布条,绑在一起,又重新撕了一块布,继续打结,打完结还挣了挣。
很结实。
魏璇又四下打量,目光定在杯子上。
她拿起杯子,用布的一头仔细缠在杯子上,一层,两层,包裹密实,即便撞到什么,也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
这一切都做完,魏璇挪了凳子到梁下,缓慢却坚定地抬起脚,露出素净小巧的布鞋,踩上凳子。
第一次,没有成功,发出闷响,落下来。
门外,孩子们清脆有活力的声音大,盖过了屋内的声音。
魏璇微微定神,调整了位置和力度,又试了第二次。
她很聪明,长布条的一端穿过房梁,缓缓坠落,抻直,摇晃……
再迟,早课便要结束了,魏雯和小月可能会进来。
魏璇抓住布条,打最后一道结,歉疚地望了外面一眼,一脚踢开凳子。
“咣当!”
魏璇的屋内发出一声巨响。
院中,厉蒙教五个孩子练武,林秀平坐在檐下陪着。
夫妻两人听到异样的响动,对视一眼,纷纷动作。
林秀平离得近,推开魏璇的屋门。
“啊--”
林秀平看到屋内的情景,发出一声尖叫,随即大声呼喊:“快来人啊!璇娘!璇娘悬梁自尽了!”
厉蒙紧随而来,迅速搬开她,大步跨进屋。
五个孩子也都慌张地凑过来。
林秀平赶忙用身体挡住他们的视线,不让他们看见。
她平时心态稳到像是天生该学医,从未大呼小叫,冷不丁一喊,声音穿透力极强,连前衙都能听见,县衙外离得近的人,听得更清楚。
里里外外,听到的人都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纷纷赶过来。
后院的门被堵住,旁的人进不去,有人不清楚情况,便询问发生了什么?
众人震惊地互相大声传递消息——
“璇娘子上吊了!”
外院厨房,金娘手里的勺子掉落在脚边,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魏璇怎么会悬梁自尽?
她不是……
柳儿没发现她的异常,眼里涌起焦急的泪水,啜泣,“璇娘子不会有事吧?她那么好,为什么啊……”
后院,魏璇屋子里,厉蒙,林秀平,红着眼眶的詹笠筠,撵不走的五个孩子将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魏堇急步匆匆地赶过来,率先看到的便是房梁上仍垂着的布带,倒在一旁的凳子和将床挤得密不透风的一行人。
厉蒙没凑在床边,对魏堇道:“救得很及时,没有出人命。”
魏堇匆匆点了下头,迟疑地走近床边。
其他人看到他,向两边让开。
床上,魏璇昏迷着,胸前的被子轻微的起伏,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颈上,绕着一道明显的勒红。
魏堇看见她悄无声息的模样,胸口微痛。
林秀平道:“我给她检查过了,声音可能会受些影响,过段时日就能养好,旁的应该没有大碍。”
詹笠筠情绪绷不住,哭了出来,“阿璇到底为什么想不开啊?”
她一哭出来,五个孩子便彻底哭开——
“呜呜呜……姑姑……”
“我怕……”
“姑姑不要死……”
詹笠筠愧疚整理崩溃的情绪,环抱住孩子们,安抚:“姑姑没事,她不会死的……”
林秀平叹气。
魏堇胸膛起伏,忽然咬牙切齿,“她之前好好的,岂会无缘无故地自绝?究竟是谁,在耳边嚼了舌根?”
詹笠筠和五个孩子皆迷茫,他们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更不要说在魏璇耳边说闲话。
厉蒙和林秀平四目相对,也都沉默地摇头。
必定有一个人。
魏堇将所有人召集在一起,大发雷霆,厉声斥问:“是谁,说了不该说的话,站出来,若是教我查出来,只会罪加一等!”
许多人都飞快地摇头,表示没说过。
大部分人根本进不去后院,若说偷偷潜进去……人多眼杂,不现实。
彭鹰手下的士兵似乎直接能排除,他们连接触魏璇的机会都没有。
杜荣贵的手下,离得更远,翻墙进来,就逃不过厉蒙的耳朵。
可若不是外人,剩下的只会是他们自己的人……
士兵们面面相觑,渐渐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魏堇的随从们。
程强三人好些日子没回来了,必定不是他们。
然后便是翁植,江子和春晓她们七个女人。
翁植和江子都住在外院,寻常时候不会去后院。
七个女人……
一行人沉默,无法作出任何怀疑。
怎么会呢?
他们共患难过,谁会背叛?为什么……背叛?
春晓寒气侵人的目光扫视其他六人,话语仿佛从口中挤出来,“是你们中的谁?”
其余五人都慌张摇头,唯有金娘身体剧烈地打颤。
春晓凌厉的目光射向她。
金娘不堪内心压力,一下子瘫软在地。
同伴们不敢置信的同时,全都定在当场。
金娘老老实实地在厨房做事,任劳任怨,人也和气,怎么会是她呢?
最不能相信也最伤心的是柳儿,她几乎要哭得背过气去。
春晓恨意极深,无数恶毒的诅咒到了嘴边,却说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魏堇目光冰冷,质问:“你为什么这么做?谁指使你的?”
金娘呆傻无措地仰头看着魏堇,机械地喃喃:“有人给了我三块金子,让璇娘子知道她拖累败坏了家族的名声,劝她自愿答应做河间王的义女,去奚州木昆部和亲。”
现场顿时哗然。
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说“木昆部和亲”,突然就明白了使臣杜荣贵的来意,以及为什么县衙外会围满了他带来的手下。
竟然是为了强逼女子和亲?!
那背后指使金娘的是谁?
众人头脑里全都浮现出杜荣贵嚣张的模样。
除了他,没有别人有理由这么做。
春晓从她腰间翻出三块金子,证据确凿,愤恨地推她一把,“你就这么见钱眼开?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
金娘整个人无力地歪倒。
魏堇得到了结果,发狠道:“我不杀你,带进去,二十棍,打完扔出去自生自灭。”
一个女人,受得住县衙的二十棍吗?她还有命活下来吗?
江子心软,欲言又止。
赵双喜她们五个女人哭得不行,有心想要为她求饶,却又恨她背叛,不敢张口。
林秀平开口替她求情,“赶出去算了,一个女人在外面能不能活下来也不一定……”
魏堇冷面无情,“打!”
县衙做主的是魏堇,林秀平也不能当众一而再地驳他的面子,只得闭上了嘴。
翁植对彭家老二老三摆手示意。
兄弟俩出来,架起金娘,拖着她前往刑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