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骄傲皆不掩饰。
薛培奕奕有神的目光也直直地锁定在魏堇身上。
实在是魏堇在那一行人中,太过出挑。
麟凤芝兰,薛培在边关从未见过这样灵秀的人物,只一眼,便确定,他就是燕乐县的县令,也明白为何秦副将对他赞誉那般高,再不能将他这样的人和懦夫联系在一起。
两人隔着距离遥遥对视,谁也没有挪开视线,随着薛培的走近,看得越发清晰。
其余人发现他们的对视,来回看着两人,亦是赞叹。
人说人杰地灵,燕乐县这样的穷僻的小地方,竟然能同时有一文一武两个如此年轻的英才俊杰,不可思议。
一行人来到县衙门前,薛培勒住马,一条长腿划过马身,下马后随手将缰绳一甩,径直走向魏堇。
年纪相仿的两个年轻人相对而立,互相打量。
魏堇目光中带着赞赏。
薛培的审视则更加强烈,眉头也皱得更紧。
魏堇越是不俗,他越是对他送亲姐妹去和亲的举动不解不喜。
少年将军根本不屑于遮掩他的神色。
魏堇向来心思多,也打听过薛将军的独子薛培。
秦副将提及他时,亲口说过一件事,少将军薛培极忌讳士兵们耽于酒色,他本人也极勤勉自律,对士兵们严苛便对自己更严苛,颇得军中将士们信服。
如此小事,便能大致判断一个人的品性。
魏堇透过他的目光,猜到他些许想法,若无其事地率先抬手,“少将军前来,县衙蓬荜生辉。”
薛培看着他,没有回礼,反问:“我如何称呼你?”
魏堇知道,他在问他的真实姓名。
众目睽睽之下,魏堇淡笑,“我尚未取字。”
他一语带过,目光转向薛培身后,客气地问:“这位先生是?”
章军师步下马车,不急不缓地走过来。
薛培侧身,亲口介绍了他的身份。
魏堇立时表现出尊重,微微躬身问好。
章军师赞赏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称赞了他的字和他在燕乐县的政绩,随后便主动提及今日的婚礼。
彭鹰和其他人此时方才有机会上前来拜见薛培和章军师。
薛培对范校尉的关注照比魏堇,想差甚远,只淡淡地一颔首。
众人也不奇怪,皆以为常。
今日的重点,是婚礼,吉时不能耽误,众人稍作寒暄便都进入到县衙。
本朝婚礼在傍晚,寡妇再嫁在仪式上有所差别,不过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
魏家人和彭家人都没在意,除了结亲送亲这一道,其余全都按照正式的婚礼筹办,而按照习俗,新娘出门,应由父兄背上喜车。
詹笠筠家族尚在,只是早已断了联系,没有兄弟背她。
魏堇踏入房中,打算以“兄弟”的名义背他出门。
詹笠筠手持团扇坐在床中央。
魏堇站在她跟前,静静地停了几息,才出声道:“阿姐,我送你出嫁。”
詹笠筠手一抖,团扇后的眼圈又一次泛红。
魏堇以魏家唯一成年男丁的身份,做主给詹笠筠自由,让她不必再以魏家儿媳的身份守寡孤苦,又以另一种身份接纳了她,告诉她他们日后便是姐弟亲人,魏家便是她的娘家。
外面的宾客不分新郎一方还是新娘一方,皆是热热闹闹地来贺喜。
詹笠筠视线从团扇边缘看出去,魏堇一身长衫,身形颀长瘦削。
他比魏家刚出事时高了许多,像男人一样承担起了许多人的未来,被误解也不在意。
魏璇也……
她只会哭,何其没用?
詹笠筠抿唇抑制住泪意,忽然撤走了团扇,站起身。
魏堇眼露意外,“二……阿姐?”
“阿璇跟我说了……”
外面人声嘈杂,詹笠筠看着魏堇,“既然规矩能改,我自己走出去便是。”
她不可能永远依赖魏堇,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
魏璇能去和亲,她也可以没有父兄,自己走出去。
屋外,五个孩子出现,宾客们一边打量着他们,猜测哪一个是新娘的儿子,一边奇怪县令怎么还没背着新娘出来。
忽然,声音渐渐停息。
众人惊讶地看着独自走出来的魏堇。
新娘呢?
而后,魏堇让开身,美丽的新娘在众人的注视一个人跨出门槛,目光一滑,落在五个孩子中间。
魏霖瘪着嘴,要哭不哭地望着她。
詹笠筠招招手,“阿霖,来娘这儿。”
“娘!”
魏霖眼睛一亮,飞奔向她。
詹笠筠便牵着他的手,一同走出去。
彭鹰看到他们这般,一阵惊讶过后,很快便如常起来。
而新娘这边没有长辈,魏堇便请厉蒙和林秀平上座,夫妻俩都没有拒绝。
是以喜车绕城一圈返回来,彭父和一对与新娘没多大关系的夫妻同坐在了长辈的座位上,新娘的孩子站在旁边,一起见证了婚礼礼成。
宾客们已经升不起多少惊奇,配合地表现出喜气洋洋和祝贺,目送新娘牵着孩子回“洞房”。
薛培看完这场不伦不类的婚礼,“……”
章军师饶有兴趣,“有趣,实在有趣。”
尚有些涉世未深的少将军完全不知道有趣在何处,盯向魏堇的眼神充满疑惑和怪异。
这婚礼意在什么?
他为什么要来参加一个莫名其妙的婚礼?
魏堇注意到他的视线,和范校尉说了几句话,两人一并走过来,请薛培和章军师到书房说话。
四人转去书房。
薛培要踏入书房门时,倏地警觉,扭头看向后院门处。
魏璇站在门内,不躲不闪,微微颔首,方才转身离开。
“少将军?”
魏堇出言询问。
薛培收回视线,踏入书房。
书房内——
范校尉对薛培客气道:“少将军,和亲的队伍三日后便会出发前往奚州,可否请少将军护送一程?”
薛培问:“这是河间王之意?”
范校尉看了一眼魏堇,随即道:“和亲队伍要通过关隘,当然要劳烦边军。”
薛培沉吟片刻,并未发觉不妥,便点了头。
这时,魏堇客气道:“劳烦少将军。”
薛培想起那位“河间王义女”是他姐姐,不喜重新涌上,敷衍道:“职责所在罢了。”
魏堇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
随后,薛培和章军师便告辞,即刻返回军中。
魏堇送走人,回到后院。
“阿姐,你看到少将军了吗?”
魏璇委婉道:“这位少将军似乎不设城府……”
魏堇道:“他会送阿姐出关。”
魏璇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第116章
魏璇离开当日——
和亲的车队将从县衙出发, 提前整队,从县衙门前开始依次整齐地向后排列,县城的主路不够宽, 无法两辆板车并行,长长的队伍还在远处的路口打了弯。
满县城都知道县衙的小姐今日出发和亲,百姓们拥堵在县衙外, 不敢靠近车队,便集中在没有停车的东路。
他们冷漠而讽刺地看着车队,这么多的粮食东西都是河间王“孝敬”胡人的。
辰时中, 县衙大门内人影晃动。
临近县衙密集的百姓们稍有骚动,远处的百姓目光便投过来。
魏璇一身锦衣,头戴一顶幕篱, 在县衙众人的簇拥下走出了县衙。
她身段优美,步步生莲,全身上下连手都遮在幕篱的沙罗下,不露一丝肌肤, 可百姓们都觉得,她定然是个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