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
“咔嚓……”
林中忽然响起密密麻麻的的声音,片刻后,三四百人涌出来,团团围住了和亲队伍。
和亲官员孙民吓得屁滚尿流,扒着他乘坐的马车瑟瑟发抖,“什、什么人!我们是河间王派来和亲的!你们要和河间王为敌吗!”
马车上,两个车夫跳下马车,甩掉斗笠。
如同信号,和亲队伍中,几十个人将手中的武器反指向原来的“同伴”。
孙民和其他和亲人员不可置信,惊恐非常。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群人举着武器的手都在哆嗦,根本做不到反抗。
最前方的马车上,两个女人站在车门前激动地望着走出茂林的一道身影,其中一个女人喊道:“老大!”
厉长瑛笑着回望两人,招呼:“璇娘,金娘。”
魏璇和金娘激动的眼睛
后方,孙民听到他们的对话,如遭雷劈。
他们……他们认识?!
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人少,命休矣!
孙民昏过去。
多延等胡人过来,泼皮拍了拍大鼻子胡人的肩膀,夸赞:“岩峰,你那可恶的模样,跟真的木昆部似的。”
岩峰得意地笑。
魏璇和厉长瑛寒暄,突然想起来,好奇地问:“阿瑛,你跟阿堇信中说了什么,为什么改主意了?”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魏璇在奚州出事,魏堇心灰意冷,辞退县令一职,带着众人隐退,然后来找厉长瑛。
可魏堇收到厉长瑛之后,计划就变了,说还得再留燕乐县一段时间。
他不说缘由,可状态极不正常,神采焕然,春风满面,吃了大补药一样。
厉长瑛嘴角上扬,意气洋洋:“我跟他说,木昆部都能和亲,等我些时日,我打下地盘,我也和亲,再薅河间王一笔!”
魏璇美眸睁大。
怪不得他喜形于色,心花怒放……
那哪是信,那是婚书啊。
要欢喜死了。
厉长瑛求表扬:“怎么样?我聪明吧?”
魏璇,“……聪明。”
厉长瑛神飞气扬。
第118章
边军, 练武场——
薛培拳拳生风,挥汗如雨。
他早晨起来便在此处,已经打了一个时辰的拳。
他们那日连夜赶回军营, 薛培本该回归正常的练兵活动,可这三日,他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魏璇平静的神色。
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昨夜梦中甚至都有了她的面容。
梦里不是她掀开面纱后露出的那张美丽的面庞,只有她的眼睛, 就那么看着他,又仿佛没有看到他。
她太平静了。
眼里没有波动,没有幽怨, 也没有希望……
薛培只能想到哀莫大于心死,醒过来后,胸口还憋闷,急促地喘气方才缓和些许。
今日, 和亲队伍应该就会到达木昆部……
薛培眼前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双眼睛,耳边回荡那些胡人恶劣的言语, 出拳更凶更快。
周遭的士兵瞧着他这般,全都离得远远的, 交头接耳——
“少将军送亲回来, 就有些奇怪。”
“是因为和亲的女子吗?看见的都说她确实美……”
“少将军子又不是那等色迷心窍的人, 不可能!”
“听说那些胡人对那位小姐态度恶劣,少将军正直,可能是生气……”
薛培这个少将军品性有目共睹,在军中威望不低,这个说法, 得到了大多数士兵的认同。
有士兵恨声道:“这些胡人,真是可恶!”
其他士兵也都对胡人深恶痛绝。
这时,一个守关的士兵骑着马从军营外疾驰而来,一到军营大门,便翻身下马,飞跑向将军主帐。
守关的士兵每每紧急来军营,皆是有外敌入侵。
“难道有外敌?!”
“侦察没看见烽火啊。”
“整队!备战!快!”
许久没有战事预警,士兵们有一瞬地恍惚,随即整个军营中都慌乱地动起来,渐渐地,越来越有序,神情变成统一的肃穆。
薛培大步走向主帐。
“少将军。”
门口的卫兵向他行礼。
薛培走近营帐门口,听到里面的声音,脚步倏地顿住。
营帐内,守关士兵向薛将军禀报:“木昆部两百多骑现在在关隘外,跟我们要人,说他们没有接到和亲的人。”
话音落,薛培快步走进来,追问:“没接到是什么意思?怎么可能没接到?”
薛将军看了他一眼,问士兵:“说清楚。”
守关士兵对薛培恭敬地行了个礼,继续道:“木昆部的胡人说他们昨日按照约定,等在濡水河畔,了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人,便一路向南行,没有看见和亲队伍,来到关隘质问我们。”
薛培眼神震动,肯定道:“我亲自送亲出去,半途遇到了木昆部……”
他说到后来,越发不确信……
那些人如果真的不是木昆部呢?
那就是他的失职,而且,也可能害了无辜之人,造成不良的影响……
薛培腰杆笔直,人却像霜打了一般,发丝睫毛都透着茫然和打击。
他前十八年的人生,几乎没有挫折,优秀毫无疑问,可确实经事太少。
薛将军和章军师对视,饶有深意,尽在不言中。
秦副将眼露不忍,“少将军,此事还不清楚是否是木昆部的计谋,得先查明真相。”
薛培立即道:“我去查……”
少不经事无妨,只要前进和重来的勇气还在,总会成长。
薛将军道:“那就交给你,切勿莽撞冒进。”
薛培郑重无比地应下。
章军师道:“燕乐县衙应是还不知道……”
薛将军道:“先查清楚,晚几日再告知他们,免得闹起来。”
章军师点头。
刻不容缓,薛培即刻离开,要先赶到关口亲自与木昆部说明原委,再去查清楚人的去向。
关门外,木昆部的胡人骑在马上,拉开横列,各个横眉立目。
城墙上的守门士兵们则严阵以待,直到马蹄声由远及近,神色方才有些微小的变化。
双方隔得远,士兵们头戴头盔,顶着光,胡人们看不清楚他们神色,同样是听到马蹄声后,盯着关门方向的目光越发凶煞狠厉。
不多时,关门微微打开,薛培率众骑兵踏马而出。
薛培勒马停下,骑兵们一字排开,与胡人对峙。
接亲的是木昆部俟斤的弟弟仆罗,他三十多岁,鼻下两抹胡子,额头光圆,梳向脑后,两根发辫穿着不同颜色的珠子,垂在两耳侧。
仆罗直接问他身份,狠声质问和亲的人在哪儿。
“这是我们少将军!”左侧的属下用夷语高声道,“三日前,我们少将军亲自送亲出去,是你们部落提前接了亲,如今倒来找我们要人!”
木昆部的胡人们愤愤——
“你耍我们呢!”
“我们一直等在约定的地点!”
“你们汉人不遵守约定!”
仆罗阴沉着脸,不满指责:“如果约定无用,为何要约定?说好了送到濡水,我们部没有接到人,护送和亲的人就有责任。”
薛培神色一沉。
他们没按照约定行事,这就是个错处,但他们不能认下,是以必须要咬定他们送亲出去了,其他与他们无关。
他的属下反驳道:“我们有没有送亲出去,一路上的痕迹可以证明,我们确定将人交到了木昆部手里,至于没有送到濡水,是你们部落的人说,知道我们少将军亲自护送,不愿意我们继续深入!”
仆罗质疑:“我们部落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人护送和亲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