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后悔,人没有预知能力,每一刻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即便能够预知,任何一点小小的变动都可能带来巨大的改变,当下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
来不及打家具,厉长瑛就让人在嫁妆箱子和马车这类包装上花功夫,没有珠宝首饰,她就挑选出更多的好皮子,各种珍惜的药材,甚至去山中伐了一些粗壮的好木头,直接拿木材当嫁妆……
与此同时,他们还要储备更多的食物、药材、木材、石头……准备过冬以及建立属于他们的坚固城池。
营地众人苦久了,难得碰到一件喜事,厉长瑛又告诉他们要借这件喜事扫除陈旧,赶走晦气,驱散阴霾……众人都很积极高涨地忙活。
而厉长瑛派人盯着阿会部和莫贺部,两部也派人悄悄盯着他们,发现他们这样热火朝天,只以为他们是为了兴建,为了发展,一下子被刺激到,紧迫感和压力袭来,也赶紧忙起来,生怕被赶超、落下。
没两日,厉长瑛的请帖送到了两部,两部这才知道,他们是为了筹备婚礼,等到两部知晓他们跟关内的薛家联姻,又被刺激大了。
阿会部倒还好,知道厉长瑛不一般,也在中原经营多年,提前有所准备,只是有些后浪推前浪的无力。
莫贺部俟斤史贺正就很暴躁了,第二日便冲到了阿会部。
铺都面见了他。
史贺正一见面就诉苦,“从前我最敬重阿会部,敬重您,木昆部发难,我们最先遭殃,想到的也是和您合作,没有屈服木昆部,可阿会部突袭木昆部,我们不知道,又突然冒出来个宇文部,我们也不知道,现在送来个请帖,我满脑子糊涂,您倒是给我们个准话,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怎么还跟关内扯上关系了?”
铺都也不了解太多内情,但至少比莫贺部强,沉声道:“你不是知道了吗?还要我说什么?”
“真是宇文?”
史贺正难以相信,质疑,“就让他们这么出头?”
铺都冷眼,“你我祖辈也都算是宇文旧部,如今宇文氏后人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你没亲眼看到她的神勇,也看到请帖了,怎么阻挠?”
若是曾经的奚州各部联合起来,或可与薛家军一战,如今奚州各部七零八落,西奚的新部又和对方联合,哪里是对手。
史贺正眼珠转动,心思翻转。
铺都视而不见,但在史贺正离开后,便让下面准备更重的贺礼。
另一头,史贺正返回到莫贺部,琢磨来琢磨去,不能坐等,就派了几个人,先去西奚拜见厉长瑛,表示一下友好。
厉长瑛不卑不亢地接待了莫贺部来人,留对方在营地宿了一晚,无需刻意表现,该看到的也都看到了。
营地前脚送走了莫贺部的人,又来了另一波远道而来的特殊客人。
“河间王?”
厉长瑛惊讶,“消息这么灵通?”
牙帐内,彭狼尤其兴奋,“是啊!他们说是奉河间王之命来拜见首领,还带了礼物。”
他们彭家在河间王麾下,从未见过河间王,那可是大人物,如今竟然派人来拜见,他怎么能不激动!
陈燕娘怀疑:“河间王有什么目的?”
泼皮喜笑颜开,“怕是知道咱们和薛家结亲特意来的。”
这个节点,必然是闻风而来,来得如此快,许是对边关的变动发慌了。
厉长瑛脸上表情越发明朗,满眼见钱眼开,一脸迎接冤种……不,迎接贵客的热情,“快快快,准备起来!”
准备什么?
当然准备唱大戏。
整张的虎皮铺在主座上,两张完整的熊皮和数张狼皮悬挂在牙帐左右,熊头狼头栩栩如生,獠牙森森,营造的牙帐内可怖而渗人。
厉长瑛不惧热,换上了显壮的兽皮衣,头饰配饰精挑细选,整个人突出一个狂野。
还有最重要的配角……
泼皮紧急带着七个汉人男子来到牙帐。
七个五官凹陷、身材干瘦的年轻男人一字排开,激动不已,仰慕又期待地望着女首领。
厉长瑛:“……”
她让泼皮去找几个模样好的汉人男子,多养一段儿时间或许还能看,可现下……实在没法儿昧着良心说好看。
泼皮小声凑近她,为难道:“老大,魏公子那样俊的中原都少见,知道你看不入眼,可营地里只能找到这样的,你凑合凑合选吧。”
厉长瑛咬牙切齿,“两千人,就挑不出一个两个秀气的?”
泼皮试探地问:“要不……我?”
“啪。”
厉长瑛一把推开他没有自知之明的厚脸皮。
泼皮转了个圈儿,晕头转向,站正后觍着脸笑,“老大,你想想,他们这样,你见到魏公子时惊为天人,如痴如醉,多顺理成章!”
传出去,她的脸也没了。
可能怎么办呢?注意她自个儿出的,咬着牙也得吞下去。
厉长瑛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飞快地盲选了两个。
“好嘞!”
泼皮立马带人去打扮。
被选中的两人惊喜得发昏,没被选中的人沮丧不已。
一刻钟后,戏台完全搭好,泼皮亲自去迎河间王的使者来到牙帐。
河间王统共派来了十数人,其余人皆等在牙帐外,只有三个使者入内。
三个使者来之前,河间王派人打探过这个新出现的宇文部,出现的毫无预兆,并没有太多的可靠信息,只知道是个女首领,传闻壮硕、凶残、青面獠牙……
使者们幻想过胡人女首领的模样,直到亲眼所见,大吃一惊。
厉长瑛的模样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不堪,甚至还很英俊,但是……
三个使者呆愣地看着主座,完全忽视了他们费心营造的阴森吓人的牙帐。
带路的泼皮也愣了楞,表情一言难尽。
厉长瑛侧卧在宽大的主座上,一只腿伸直,一只腿曲着。
她腿前,一个干巴瘦的,作汉人打扮的年轻男人跪在座下,轻捶她伸直的那条腿。
她身前,另一个干巴瘦,同样汉人打扮的年轻男人跪坐,手中捧着一个瓷盘,黑鸡爪一样的手矫揉造作地捏起一颗半青不红的果子,喂到女首领唇前。
厉长瑛在来客震惊的目光中,艰难地咬了一口。
她本来还想了一场戏,托起男人的下巴,调戏一下,实在下去手。
“咳!”泼皮率先回过神,清了清嗓子,用夷语谄媚道,“首领,河间王的使者到了。”
三个使者赶紧收拾表情,向厉长瑛行礼,又奉上了他们带来的礼物。
都是中原上好的金银玉器,茶叶锦帛等物,甚至还有一件极其精美的细金冠,匣子打开,金灿灿的迷人眼。
使者们很自信很骄傲,胡人们向来最喜欢中原精美的工艺。
泼皮和两个男人全都看直了眼。
厉长瑛也惊艳了一瞬,又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
打头的使者意外,带着一点高姿态客气道:“主上有意与首领友好邦交,此番前来匆忙,不知首领喜好,还望首领勿怪。”
厉长瑛神色倨傲,十分无礼地不作回应。
使者微微皱眉,不满她的轻慢,随即不着痕迹地打量起牙帐。
他们想要摸清楚厉长瑛的喜好,看是否能投其所好,消除威胁。
周围全都是些野蛮之物,使者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主座。
一女两男的画面,实在太扎眼。
泼皮一脸大太监相,对使者们解释道:“我们首领最喜欢中原的美男子,常伴左右。”
一句话,三个使者目光瞬间无比诡异。
若在中原见到同样的配置和画面,他们定要斥一句“不知羞耻”,可此时此刻,三人脑子里不约而同地起了一个相同的念头——
果然是蛮夷之地,拿鱼目当珍珠,没见过世面。
厉长瑛看懂了他们的眼神:“……”
她从来不后悔,当下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一刻,厉长瑛好像有点儿后悔了。
她为了再薅一次河间王“和亲”的羊毛,像个笑话……
不敢想象以后她会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第130章
厉长瑛在河间王使者来访后临时决定亲自送嫁, 并且参加婚礼。
她提前派人入关,告知了燕乐县的父母和魏堇。
久别重逢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而期待重逢会延长喜悦。
魏堇和厉蒙、林秀平便是如此, 原本就挂念着魏璇的婚礼,因为厉长瑛要回来的消息,他们开始焦灼又雀跃地数着日子, 盼望着重逢那一日的到来。
她会不会变了样子?
他们见到她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他们……想紧紧抱住她,仿若失而复得。
三人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厉长瑛的心情一日比一日攀升。
待到婚礼前日,魏堇、厉蒙和林秀平的焦灼达到了顶峰,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日,他们要装作不认识来迷惑外人, 厉长瑛传信时说过会在返回关内前悄悄来见他们,但林秀平实在抑制不住思念的心情,便也扮作魏堇的随从一起出发去军营。
其他人自是也想去见厉长瑛,可也知道不便同去, 只能待在县衙里坐立不安地等候。
三人出发,一离了县城, 马便越来越快,飞尘远扬, 竟是比平常提前了半个时辰到达。
军营重地, 外人不可随意走动, 军营附近专门营建了一处居地,足有小半个燕乐县城大,全都是将领家眷。
薛家的宅子居中,宅院十分宽阔,北方建筑的豪阔之气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