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迫不得已,只能灰溜溜地爬起来,灰溜溜地跟上。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泼皮的队伍紧赶慢赶终于赶上前方的大部队。
陈燕娘在前,卢庚押后。
泼皮跟卢庚打了个招呼便策马追上队首的陈燕娘。
陈燕娘没理会他,表情严酷,显然还在为泼皮的擅作主张生气。
泼皮觍着脸,故意说起被一个女人碰瓷的事,然后吹嘘他如何临危不乱,化险为夷,说得时候还拿眼睛瞥陈燕娘,想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反应。
陈燕娘当然有反应,她没意识到女人目的不纯,只嘲讽道:“看来你的骑术还得练。”
泼皮:“……”
对牛弹琴……
没看到他守身如玉极有男德吗?有些男人心思不纯,有女人投怀送抱,肯定就趁机抱在怀里了,他没有啊!
虽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但也胜过很多男人了啊!
有点儿别的反应啊!
学啥不好,学老大不解风情……
泼皮很是幽怨。
陈燕娘斜了他一眼,冷声道:“你今日擅作主张,我会如实跟首领禀报。”
泼皮有气无力地应声。
陈燕娘觉得他态度不端正,“知道错了,就要谨记,再有下次,我会请示卢校尉当场罚你。”
好一个六亲不认……
泼皮掀起眼皮,见她表情十分严肃,耍宝一般西子捧心,作出心碎的模样。
这种关头,他还没正行。
周遭还有下属在旁边看笑话。
陈燕娘恼火,扬起马鞭抽在泼皮的马屁股上,“你要是闲,就去前面侦察!”
泼皮□□的马再次受了无妄之灾,长鸣一声,拔腿狂奔。
奚州根本就没有路,踩出来的痕迹勉强称作路,道路上进士沟沟坎坎。
泼皮在马上上下颠动,本就脆弱的部位受到了二次创伤,风中的回声都是变调的,“啊~~~”
陈燕娘不满意,他果然不行。
泼皮不知道他不止受到了身体上的创伤,还又收获了一句陈燕娘的“不行”,否则就真要碎了。
不过,除了他受伤,撤退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
傍晚,先头部队抵达了濡水。
这里是一段较为平缓细窄的河段,早早就建起一座桥来沟通南北,从前木昆部和关内沟通就要经过这一座木桥,厉长瑛送嫁也是走得此处。
濡水之上并不止这一座桥,东奚阿会部也在另一处建了桥,两头互不干扰,但那座桥据此还有上百里,不识得路途的人找过去要许久。
但契丹很有可能有熟悉奚州的向导……
陈燕娘率领众人过桥,过桥后让众人暂时修整,便留在桥头指挥。
队尾的木昆部女人和孩子们都过桥后,天色几乎已经全黑下来,擅长泅水的人在身上捆了绳子,提着斧头下水,游向桥墩。
没有月色,岸上的人什么都看不见,起初只能听见划水的哗啦声,然后又有砍木头的声音,许久之后,便是岸边众人喊号子的声音。
水中不方便使力,由两岸的人们拉动木桥。
“一二!一二!一二!”
整齐的号子声中,两岸重叠的影子扛着粗且坚韧的麻绳不断地向前使力。
“咔嚓!咔嚓!”
断裂声掩在号子声中。
木桥微微倾斜,众人感觉到,更加用力。
终于,硕大的木桥彻底折过去,重重地拍在水面上,发出巨响,激起巨大的水浪。
河里没来得及游上岸的人被浪拍个正着,冲出去老远。岸上的人也被溅起的水花打得浑身水淋淋。
岸上的人顾不上整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就赶紧帮忙去拉水里的人。
身上挂着长绳的人从北岸上岸,随后,绳子绑在岸边的树上,北岸的人陆陆续续攀着绳子游向南岸,只留了几个侦察放哨。
最后一个人上岸后,众人稍稍安心,但也没完全放下心。
危险并没有就此解除。
众人脑子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全都看向能够做主的人。
卢庚作出新的指挥。
他们将以濡水为界进行阻击。
这是他和陈燕娘提前商定出来的计划。
其实他们总人数不算少,只是真正能称为战斗力的太少,跟骁勇善战的契丹骑兵比拼,无异于鸡蛋碰石头——就是送死。
绝对强横的实力可以所向披靡,当没有足够的实力时,一些诡道可以增加获胜的几率并且降低战争的伤亡。
陈燕娘等人从跟着厉长瑛应对每一场危机,到学习兵法,因为实力弱,一直都是尽可能地利用当下的环境,且人尽其用。
他们起初是以聚居地所在的山区为盘,之后更多的胡人加入,乌檀和多延带着人走出去,便是以整个奚州为盘,反复地描绘、熟悉地形,反复地推演,反复地练兵练配合练阵法……
如今将是他们面临的最大规模也最危险的一场实战,就算首领不在,他们也要稳住,绝对不希望在厉长瑛赶回来的时候,给她一个溃不成军的局势。
卢庚、陈燕娘、泼皮严阵以待。
弓箭手和长|枪要在河岸上列阵,需要掩体。
众人拿起工具,开始就地在河岸边挖壕沟。
工具有限,体力有限,卢庚将人分成两批,一批挖土挑水浇筑,一批就地取材做陷阱和方便潜水的工具,双方轮换。
木昆部的孩子们已经累得昏睡过去,女人们不敢睡,也不能睡,将孩子放在一起,大孩子放在外面,小的放在中间,也参与进紧张地战前筹备中。
头上悬着一把刀,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而这根弦随时有可能断裂。
一盘散沙聚集,在此刻团结起来,但粘合的并不牢固。
……
舍弃的营地东几里外,大批人马急匆匆地向营地疾驰。
正是铺都带领的阿会部。
阿会部不敌契丹勇猛,便选择了边打边向西奚退。
铺都命令大儿子巴勒率领一部分族人阻挡,他则带领其余人和厉长瑛的部落汇合,打算与她一同抗击契丹。
两部的人合起来,应是有一战之力。
而且,厉长瑛与边关的薛家军结亲,对方必然不能视而不见,合作能保住奚州,总强过被契丹吞并成为马前卒。
铺都行至近处,提前派了几个人前去营地通报,免得他们大队人马突至,厉长瑛的部众误以为他们要袭击,出现无谓的牺牲。
追兵就在后方,不知何时会追上来,阿会部众人焦躁地等待,有人不住地向厉长瑛的营地张望,更多的人不住地回头向后张望。
漆黑的夜色中,像是有野兽在潜伏,随时扑上来撕咬他们。
白越打量着周围寂静无比的环境,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驱马靠近铺都,低声道:“父亲,上次您来贺喜,不是说几里外就有人拦截询问,怎么咱们这么近,没有碰见一个侦察哨兵?”
铺都的脸在火把光的照应下,蒙着一层深深地阴翳。
他也察觉到了。
现在二儿子也有所察觉……
铺都看了他一眼,下令:“继续前进!”
众人闻言,动身,可都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们行了一里多左右之后,一匹马飞驰回来,马蹄声都带着急切和慌乱。
“俟斤!不好了!”
马还没停下,马上的人便慌张地高喊:“驻牧地是空的,人都没了!”
一阵阵倒抽气的声音响起。
三儿子阿布高慌得声音刺耳,“怎么会没了?人呢?”
白越语气艰涩,“肯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铺都已有预感,但真的成为现实,仍旧心沉到谷底。
后方的女人和孩子扛不住恐惧,无措、崩溃地啜泣起来。
他们只能跪在地上,念念有词,祈求天地,求星辰,求山林草木拯救他们。
铺都作为俟斤,不能像族人一样去求,也不能放弃带领族人们求生。
他毫不犹豫地决定继续向营地行进,“我们追上去,还来得及!”
众人极力收整起心情,跟着铺都继续向厉长瑛部落的营地前进。
没多久,他们就到达了空荡的营地。
无人的营地,只剩下毡帐,显得极为阴森。
铺都派一批人去四周查看足迹,派一批人在营地中搜寻线索。
“俟斤,驻牧地一个人都没有。”
“俟斤,没有打斗的痕迹。”
“俟斤,牲畜、工具和武器也全都带走了。”
“俟斤……”
不断有人来向铺都禀报,但都不是铺都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