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长瑛:“……”
不能妄动……
图珲眼神愤恨。
厉长瑛:“……”
谁踢瞪谁,瞪她干什么?
厉长瑛什么都没干呢,好生冤枉。
但彭狼什么也都不知道……
下属行为,首领买单,厉长瑛不但不能责备,还得认下来。
不过为了避免彭狼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什么其他的事情扰乱她,厉长瑛冷声吩咐:
“先关起来。”
昆得和几个胡人下属上前来,粗暴地拉扯图珲等人的手臂,大力地推搡他们。
图珲身体不平衡,脚下趔趄,凶狠地瞪向拉拽他的人。
契丹人是入侵者,下属们没有任何好脸色,也不惧怕他一个被俘的人,手上丝毫没有客气下来。
“等一下。”
厉长瑛想起一事,叫住人,“巴勒的身体在哪儿?”
巴勒的头颅,先前一直挂在图珲的马后,追击的时候掉落,厉长瑛叫人收了起来,但身体还不知曝在何处。
图珲冷笑。
“啪。”
厉长瑛举起木刀鞘,抽在他右脸上,“好好说话。”
图珲脸火辣辣地疼,气得胸口也疼,口不择言:“贱女人!你……”
厉长瑛的下属们完全不能忍受任何人辱骂她,握紧刀柄,看着图珲的视线冰冷,宛若死人。
厉长瑛倒不介意别人骂她,反正她会抽回去,遭人恨也是本事,可左右都被恨了,不能白恨,她不受那个冤枉,必须得坐实。
又一刀鞘重重地抽在图珲左脸上,声音爽快又干脆。
“你现在在我手里,识相点儿,问你什么答什么。”
这一下,图珲耳朵嗡嗡作响,口中涌上一股铁锈味儿,一张嘴,一口血沫吐出来。
旁边,薛培面不改色,冷静地看着。
他的两个副将面面相觑。
一言不合就动手,确实残暴。
他们都是武将,见多了武力解决问题的情况,但女人也这么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他们还是吃惊。
不过厉长瑛这个女人本来也不能以常理来看待,有的女人独树一帜,抽耳光都格外有劲儿。
图珲还有傲气,不愿意轻易服软,其他契丹人赶紧开口:“扔在了阿会部西南两方对垒的地方。”
厉长瑛闻言,转身着人去找,顿了顿又道:“找到后,别的尸体都尽快处理了。”
她一贯不会放任曝尸荒野,下属们也都有经验,平静地听令前去。
昆得带走图珲等人去关押。
彭狼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转眼珠子。
他心思都在表面上,十分好懂。
乌檀大手压在彭狼肩上,按住,附耳道:“你还没吃教训?别仗着年纪小胡乱做事,你们坏了首领的事,知道吗?”
他对彭狼和阿勇大概讲了他们的一番计划和作为,“你们先前不知情,首领不怪罪,再多事,可就不一定了。”
彭狼和阿勇对视一眼,又尴尬地看向厉长瑛。
厉长瑛和薛培站在一起,没理会他们,显然也是不打算计较。
俩人没想到他们坏了厉长瑛安插探子的计策,竟然还有脸邀功……
彭狼和阿勇羞臊,赶忙带着各自的下属,灰溜溜地自行滚蛋。
一旁,薛培对厉长瑛道:“耶律图珲是契丹王呼延的亲弟,图珲带兵牧马久不回归,契丹必有所觉,有可能再次集结南下,契丹八部,势力最小的伏部也有六七千人,我们得做应敌的准备……”
厉长瑛眼神一闪,薛家对北狄各部的了解比想象的还要多……
薛培神色严肃,“可能会打一场硬仗。”
厉长瑛回身看向她麾下的伤残。
这一番接着一番,奚州着实伤筋动骨,再打下去,奚州恐怕就保不住了。
辽水以东,气候和土地相对更适合耕种,水草也比北边丰美,奚州在整个北地的南部,一旦环伺的强敌发现他们内里空虚,必然会扑上来分食,届时薛家也不见得救得了他们……
厉长瑛不想打。
她打不起。
薛家肯定也不希望因为对胡战争损耗过大,但还是厉长瑛更紧迫。
能谈判最好是谈判,能不打就不打,损失比较小。
“有什么办法不打吗?”厉长瑛拧眉,“那个图珲不是契丹王的弟弟吗?还有这些契丹俘虏,能不能做为筹码提条件?”
薛培不确定,“可以一试,结果不可知。”
万一契丹人就想打,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他们会很被动,这并不能作为凭仗。
不打的条件一定是付出的利益足够多,暂时满足了窥视者贪婪的胃口,亦或是对手太强大,迫于无奈息战。
薛培思索道:“有一个办法,如果我们可以和習部结盟,或许可以免除这场大仗。”
东胡自有历史以来,最强大的部族当属鲜卑,鲜卑盛时,东胡各部皆以鲜卑自称。鲜卑迁徙便会以鲜卑命山名,各部出于对鲜卑强大的向往,依旧会将南起奚州北至室韦的的一条山脉称为鲜卑山。
習部和契丹皆在奚州北,習部在西,契丹在东。習部完全依赖鲜卑山脉渔猎为生,不擅耕种,貂锦羊裘,鸟羽为饰。
“契丹和習部两面接壤,常年摩擦不断,若能说服習部联合,一定可以制约契丹。”
薛培说完,便看着厉长瑛。
厉长瑛明白他的意思,薛家毕竟是汉人,这个游说的人,最好得出自奚州,奚州的部落与習部有过沟通,更容易取得信任。
“我派人去。”
厉长瑛认真地问:“以奚州现在的局面,联盟的筹码不足,薛家能提供什么利益?”
“薛家据守关门,可为三方商贸开方便之门。”
厉长瑛想到薛家抽得极高的分成,沉默。
若是去游说習部,薛家不可能出血,还得奚州出血,这一波,奚州太伤了……
她没办法确定薛家是否早有这个打算,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够争取她必然要争取。
厉长瑛揽下来,目送薛培离开,才深吸一口气,待转身面向部众,依旧是一派冷静,看不出任何烦忧。
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奚州内部的隐患。
薛家军朝向北方驻扎下来,以防万一。
厉长瑛则是一面命其余部属在薛家旁侧驻扎,一面命人去迎铺都。
逐个击破的计划初成,厉长瑛就派人去报过信儿,铺都接到厉长瑛的口信,便暂时放下受伤昏迷的小儿子阿布高和其他伤情较重的族人们,带着二儿子白越和一部分伤情略有好转的族人前来和厉长瑛汇合。
众人皆有伤在身,行路稍慢,和彭狼他们差不多的路程,天擦黑才抵达。
厉长瑛见到人,先将装着巴勒头颅的木匣交给铺都。
铺都颤抖着手接过来,抱着木匣,终是无声地落下了泪。
白越和巴勒没少有龃龉,争起来你死我活,此时看着这一方小小的木匣,苍白的脸上,也不免露出沉痛之色。
其他阿会部的人同样悲痛地看着铺都和他怀中的木匣,挥不去的颓丧之气。
厉长瑛道:“我问出了身体的下落,派人去找了,不一定能找到。”
铺都沉默地点点头,向她道谢。
他较第一次见面,苍老瘦弱了许多,奚州的纷乱差点儿击垮了阿会部,也差点儿击垮了他。
但现在不是沉湎哀痛的时候。
厉长瑛直接了当道:“奚州的危机没有解除,契丹很可能还会集结而来,是逃离家园流离在外,还是再放手一搏,铺都俟斤,你要决断。”
白越一惊。
铺都有些迟缓地抬头,反应迟钝,“什么决断?”
厉长瑛目光如炬,一字一顿,“我要阿会部尊我为首,以我为瞻,从今日起,整个奚州归入我手,听我号令,我来决断。”
她的意思是,由铺都决断是否归顺厉长瑛,厉长瑛承担起奚州和所有人的未来,决断是逃是搏。
厉长瑛要做奚州的主。
铺都父子和一众阿会部的人震惊又复杂地看着厉长瑛。
现在奚州这些残存的人,不是老弱妇孺就是伤残病患,未来奚州必定深受外患威胁。
他们不明白,厉长瑛为什么要管奚州的烂摊子?宇文部早就已经是历史,她就算是后裔,既然都没有出生在这片土地上,能有什么感情?
游牧民族早就习惯了逃离和迁徙,放弃这里,寻找一个新的安身之处而已,为什么要背负起奚州?
“为什么……”
铺都轻喃,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这没头没尾的“为什么”想要求得是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万物有灵,树有根方可成活,人也要有根。”厉长瑛回答得很坚定,“我这个人,一条路走到黑。”
当下,奚州就是她的选择,她的根,厉长瑛还没有完蛋,这条路还没有走到头,她就要继续走下去,不走永远看不见前面亮不亮。
阿会部众人哑然。
怎么会有人能够在所有人都感到沮丧的时候,依然有奋力一搏的勇气和决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