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相接,刀兵相见,血肉横飞。
天神似乎也感受到了她所庇护的大地上硝烟再起,原本平静的天空乌云遮盖,变幻诡谲。
两只海东青盘旋在乌云之下,于高空之中锐利地俯视着战场。
厉长瑛和薛培虎狼争斗,互不相让。
厉长瑛大刀刀锋之下,头断腰斩,人亡马折;薛培一柄长|枪,使出残影,刺、抹、挑……血溅成花。
他们谁都没给对方拖后腿,好似并肩作战过千百遍一样配合默契,完全不需要交流便能够作出快速的反应。
这是数年如一日,真枪实刀锤炼的结果。
他们出身背景不同,性别不同,教养不同,却都年少气盛,意气风发,在这样一个混乱的、风云变幻的时代崭露头角。
未来难以预料,而这一刻,他们并肩作战,偶尔眼神交汇,惺惺相惜,也战意澎湃。
两人争强好胜,争相杀敌,锐不可当,以胯|下坐席为中心,大刀、长|枪所到之处,仿若形成了结界,结界边缘哀嚎一片,无一契丹兵能逼近结界内,更遑论近二人身。
对上他们的契丹兵倒了大霉,前赴后继也无法撼动二人,周遭的契丹兵渐生畏怯。
两人行动的范围扩大,伸展更加自如,越杀越勇,丝毫不见疲惫。
首领的英勇鼓舞了士气。
奚州部众多伤弱,直面契丹兵,打得艰难,也未曾后退。
他们杀红了眼,浴血而战,脱胎换骨。
薛家精锐骑兵不甘示弱,喊杀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双方打得如火如荼。
纵观整个交战场,契丹兵们整体实力更强,压制着奚州和薛家军,奚州这一方的伤亡更大。
然而,一方两个年轻首领冲杀在前,一方,统帅和各部的头领不见踪影,契丹前线的士气得不到提振,奚州却越打越疯,越打越猛……
普通的士兵们无法看到整个战局,只窥一方,看起来就像是契丹处于弱势,奚州处于强势。
于是,战势越发利好奚州,不利契丹,没有统帅在前线指挥作战和稳定军心,前线契丹兵们的士气受到打击,逐渐显露出疲软。
没多久,天地昏暗下来,战火点燃了草木,火光明灭,残酷的战场上无休止的厮杀和死亡同时发生。
厉长瑛本就少得可怜的部众不断地倒下。
她没有回头,大刀一次次地劈砍。
他们只能用血来保卫奚州,用血来捍卫尊严,用血来铸造脊梁。
无论是敌人还是盟友,他们都要靠自己来赢得尊重。
厉长瑛的大刀不知道斩下了多少人马,两只手臂酸胀发热,虎口撕裂,腰也阵阵疼痛,但双目依旧充满慑人的神采。
契丹大军后方,耶律佛狸骑马立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观察战局,自然发现了厉长瑛和薛培。
他看不清两人的脸,却清楚地意识到两人的危险,不断下令围攻二人。
命令从后方传到前线,有契丹兵奋不顾身地上前,也有更多的契丹兵畏惧厉长瑛和薛培,开始回避二人。
厉长瑛和薛培身边渐空。
箭矢从后方射向二人,也总是被灵敏地躲过,落空。
敌人对两人的攻击减弱,两人的杀敌也缓下来,再想要痛快杀敌,怕是只能深入契丹后方。
交战阻挠了契丹大军的撤退,薛家大军不消多久就能赶到……
厉长瑛已并非昔日鲁莽的猎户女,没有热血上头失去理智,单手持大刀,望向契丹大军后方,高声叫阵:“耶律佛狸何在!奚州厉长瑛在此,可敢一战!”
薛培从一个契丹兵的颈间抽出长|枪,闻言眼中战意熊熊燃起,手腕翻转,长|枪竖在肩臂后,枪尖滴血,亦是高喊叫阵:“耶律佛狸何在!临榆关薛氏薛培在此,可敢一战!”
两人高声喊了几遍,用的都是夷语,每一声都清楚地传递出去。
战场上,指挥不该置身于险地,两人却身先士卒,深入交战中心,还明明白白地报上姓名叫阵敌方统帅,对契丹兵士气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乌檀、彭狼等部众和薛培的亲卫始终不远不近地围绕在两人周围,手上杀不停,口中接过首领的叫阵——
“耶律佛狸!可敢一战!”
“耶律佛狸!可敢一战!”
奚州部众和会夷语的薛家骑兵全都边杀边喊起来——
“可敢一战!”
“可敢一战!”
“可敢一战——”
与山呼海啸一样的叫阵声一同穿过契丹大军,还有对耶律佛狸和契丹各部“胆小怕战”“软弱如狗”的叫嚣。
其中甚至还掺杂着大量诸如“光长不硬,割了喂狗”的生|殖辱骂,因为奚州的首领是女人,嘲讽和羞辱超级加倍。
契丹兵们怒不可遏,也高声回骂。
攻击奚州的男人们被一个女人统领,骂他们不是男人,骂他们软弱、断根绝种……
奚州的人们听了……
不能说是毫无反应,只能说是毫不羞耻。
家都差点没了,被女人统领是什么磕碜的事儿吗?现在他们跟契丹打成这个局面,软弱骂谁啊?
这是耻辱吗?
这是天神开眼,给他们泼天的荣耀!
奚州的英雄,他们的首领不需要长那些没用的玩意儿,她比长了没用玩意儿的耶律佛狸更强更猛。
一时间整个战场不但有□□相搏,还充斥着精神攻击,奚州几百人就骂出千刀万剐凌迟契丹人的气势,男男女女骂得是又脏又臭,字字珠玑。
战场上打击士气的手段脏臭不论,薛家骑兵对奚州的反应吃惊过后,也熟稔地增援。
契丹兵们辱骂回来,他们就高声叫问:“耶律佛狸敢应战吗?”
每叫一遍,厉长瑛就一大刀劈一个契丹兵。
契丹兵们气得几欲呕血,又毫无办法。
叫阵和骂战传到契丹大后方,耶律佛狸和契丹各部头领全都脸色铁青。
奚州!他们怎么敢!
第140章
再让一面倒的骂战持续下去, 耶律佛狸建立起的威信就得倒塌。
耶律佛狸当即便拍马,要冲下山坡和奚州厉长瑛决一死战。
“大王子!”
“大王子!”
他的亲部焦急地一同冲下山坡。
纥便部的顺快马横拦在他马前,劝阻:“大王子, 千万不能冲动中计啊!”
其他部的人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达稽部的罗洛也出声劝说他不要去。
“我不应战,不是灭契丹的威风?”耶律佛狸满面怒容, “我会怕他们?”
战局明明如他预料的那样占上风,契丹勇士们战场上完全不逊于对手,就因为对方主帅勇猛, 便士气大涨,简直笑话。
况且,他若不做出应战之态, 真当他怯战,怕一个女人,日后传开来,他耶律佛狸还怎么做契丹大王?
耶律佛狸心思百转, 既是真的生气,也有刻意表现, 怒色不减,大义凛然, “让开!为了契丹我也得迎战。”
亲部们犹豫, 顺却拦着不让开, “他们叫阵,大王子就应战,不是太给他们脸了。”
他说得很有道理。
耶律佛狸缓下冲势,眉头微紧,似在思索。
“根本不需要大王子出手。”顺忽然看向罗洛, 提议,“不如我和罗洛代大王子迎战,一定也可以振奋军心。”
罗洛没想到会牵出他,一下子脸色十分好。
而耶律佛狸面露意动和犹豫,期待地看向他,“罗洛,你可愿意为契丹出战?”
顺便拳头抵胸,抢先保证:“愿为契丹战斗!”
罗洛被架起来,余光扫过周围的人,咬牙道:“当然。”
耶律佛狸霎时露出欣慰之色,“既然如此,便由你们二人应战,我相信你们会速战速决,给契丹带来胜利!”
顺抬头,和大王子似有深意的目光片刻相对,便一拽缰绳,转身奔向战场。
罗洛也只能沉着脸跟上。
契丹的勇士不能畏战,契丹的英雄必须强大,否则就会失去人心。
耶律佛狸看着罗洛的背影,眸光中阴狠一闪而过。
顺和罗洛两个大部落头领代大王子耶律佛狸出战,提振士气的效果也很显著,契丹兵们的攻势变得激烈,契丹的优势增强。
后方山坡上,耶律佛狸和契丹各部贵族们居高临下,纷纷露出满意之色,但看像某处眼神又变得狠辣。
在双方交战激烈的战场中间,却独有一方特殊的空地,空地上,除了时不时从契丹后方射出的流箭,只有两人两马。
厉长瑛和薛培杀得太狠,威慑得契丹兵根本不敢靠近他们。
这一片空地加上先前那些脏话,如同小刀来回剌在耶律佛狸和一众契丹贵族身上,直到顺和罗洛驱马赶到,他们才没那么恼怒难受。
而顺和罗洛直面二人,表情却格外凝重。
硝烟滚滚,周遭在生死相搏,有人流血,有人倒下,有人痛苦恐惧的呻吟鸣叫……而这一切独独避开厉长瑛和薛培。
战场已被暗黑笼罩,血腥味令人作呕,头上悬着的明月都带着阴森之气。
杀过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刚杀过很多人的眼神,比最凶猛的野兽还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