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是对死物的冰冷蔑视,獠牙上垂落的是吞食猎物流下的血,爪子上挂着的是猎物撕碎后的肉块……
可怖的压迫感包裹着顺和罗洛。
奇幻的是,明明奚州是靠着汉军才反击契丹,可他们此刻对厉长瑛的畏惧远胜于旁边的薛培。
两人原本还想瞧瞧奚州的女首领是个什么样子,此时真的对上厉长瑛的眼神,却仿佛被无形的东西摄住,控制不住地毛骨悚然,眼睛直直地锁定着厉长瑛,根本挪不开,更遑论去打量她。
他们身体里不断地发出警报,那是巨大对危险的忌惮。
过去的很多年,都在警告他们:危险!危险!
这一片空地静得吓人。
顺头皮发麻,甚至庆幸大王子没有亲自应战。
明明相仿的年纪,耶律佛狸还长一些……
他就算再忠心,再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耶律佛狸怕是一对上奚州的女首领,气势上就输了。
万一最后落败……
还怎么收场?
顺后背冷汗浸湿。
而厉长瑛和薛培看着两人,其实并没有太多情绪。
他们只是冷静地审视。
契丹的大王子是否受激应战都不会改变他们的目标,只是消耗打击契丹多少的差别,来应战的两个人看起来身份也不低,若能斩落,一样有利于打击契丹。
一时的局势变化不代表什么,多拖延一会儿,薛家大军赶到,战局势必又会大逆转……
顺和罗洛也清楚,他们需要速战速决。
顺大喝一声,率先打破僵持,攻向厉长瑛。
罗洛则冲向薛培。
厉长瑛和薛培也动了,拍马迎上。
四个人瞬时缠斗在一起。
顺和罗洛都是身经百战的契丹勇士,实力非凡,厉长瑛和薛培一与二人交上手便感觉到他们与先前那些普通契丹兵的大不同,眼神蹭一下亮的惊人。
他们作战多时,身体上的疲惫影响了反应和动作,对战并不轻松,可他们不但不怕,反倒狂喜于对手实力强横。
碾压弱者有什么意思?
真正的武者永远不会惧怕于强大的对手。
厉长瑛和薛培又谁都不愿意在对方面前示弱,两个年轻人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潜力,凛凛战意直冲向作为他们对手的两个契丹人。
同样的,顺和罗洛也是一交手就知道厉长瑛和薛培实力虚不虚。
输了就得死,生存的巨大压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想活着就得拼死相搏。
顺的武器同样是一柄大刀,只是他身形粗壮,比博尔骨矮上许多,手中大刀的刀柄和刀身比厉长瑛手中那杆大刀稍短一些。
两把大刀重击在一起,火花四射,铿锵作响。
顺震得虎口开裂,一次比一次心惊。
在与她亲自交手之前,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女人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力气,如此重的刀。
东胡的神话里,一个部落的首领总是身负神力,能够轻而易举地击败野兽和敌人。
奚州的女首领……难道真的是天神给奚州的助力吗?
顺不敢分心,握紧刀柄,拿出全副精神和力气和厉长瑛对战,却掩藏不住内心的泄气。
四个人打得不可开交,目不暇接,一时半会难分胜负。
流箭不断地从他们身边、头顶飞来飞去,扎了一地。
其他人丝毫靠近不了四人。
交战正酣,战局进入到白热化,也拖到了对契丹不利的局面。
山坡上,耶律佛狸和各部贵族们越来越焦躁。
偏在这时,契丹的探子从西北方快马加鞭匆匆赶回来,告诉他们一个噩耗——
“什么?!習部竟然来了!?”
“他们要干什么!为了奚州和契丹作对吗?”
“可恶的習部!”
一众契丹贵族又惊又怒,骂声连连。
他们实在没想到,習部竟然也会掺和进来。
習部这个时候出现,显而易见不是来支援契丹的,肯定是帮奚州。
他们为什么敢帮奚州?
他们怎么敢帮奚州!
偏偏,習部就是来了……
探子禀报,習部据此只有十余里,人马众多。
一众人变得慌乱。
耶律佛狸最是震怒。
習部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掌控之外,彻底破坏了他的计划。
汉军援助奚州,契丹这次南下奚州就不可能如意,他的决策基本没有大问题,是太多人不听他号令,战败和损失一些人马并不足以影响他的威望,反倒还会树立他的威信,原本他可以借着这一场战事为自己扫除一些障碍,如今……
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怒火烧灼着耶律佛狸的五脏六腑,除了煎熬,还是煎熬。
他理所当然的归咎于奚州,归咎于厉长瑛。
一定是她。
她灭掉木昆部,统一奚州,她是串联起薛家和奚州的关键人物,習部出现一定也是因为她……
耶律佛狸恶狠狠盯着战场中间那片空地,锁定在其中一道模糊的身影上,咬牙切齿。
更坏的是,南边探子又来回报,汉军的大队人马就在几里外了,用不上一刻钟就会抵达。
三面受敌,契丹各部贵族彻底慌了——
“大王子!”
“大王子,怎么办?”
“大王子,撤退吧……”
所有人都六神无主地望着耶律佛狸。
他们很怕大王子决定抵抗。
耶律佛狸当然没有选择硬抗,迅速下令:“按第二手计划,撤退!”
众人欣喜,应声而动。
不多时,契丹大军中间便出现一道明显的裂痕,战场后方的人马接到撤退的命令迅速调转方向,不管战场,以最快的速度疾驰向北。
裂痕边缘一些没接到命令的契丹兵发现了后方人马突然转移,深感不妙,也慌慌张张地弃战而逃。
契丹大军霎时四分五裂。
战场中心,顺和罗洛比普通契丹兵更敏锐,察觉到异常,分了神。
厉长瑛和薛培立时抓住二人的纰漏,死捶狠打,逼得两人连连败退,差不多的时候先后坠马。
二人起身想要再战,刚一动,刀锋和枪尖便抵上颈间。
他们……败了。
二人皆颓然。
敌人已无力还击,厉长瑛和薛培便全都没下死手。
“咻咻咻——”
突然,数支飞箭从契丹兵后凶猛地射过来。
厉长瑛和魏堇迅速勒马后退躲避箭矢。
“啊——”
一声极近的尖叫响起。
一支箭射进了罗洛的后背,射穿了他的胸膛。
顺并未中箭,一脸惊疑地望着中箭倒地的罗洛。
厉长瑛与薛培四目相对,皆惊讶。
两人再看向箭来处,只有混乱,看不出其他。
他们败给厉长瑛、薛培,周围的契丹兵大受打击,剩余的契丹兵又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大王子和头领们弃他们而去,一时间士气溃散一空,无力再抵抗。
援军还未到,此处战场的局势便几乎完全倒向奚州和薛家军。
奚州数百部众恍惚片刻,带着发泄的欢呼响彻战场。
薛家骑兵也发出呼喝庆祝此时的胜利。
厉长瑛和薛培对视,没有过早地沉浸在喜悦之中。
契丹大幅撤退的缘由尚不可知,可能有诈。
薛培命人看管顺和其他头像的契丹兵,厉长瑛则派人去打探情况。
西北,是陈燕娘和泼皮汇合了白越、多延以及他们搬来的習部两万人马。
他们已经探得契丹败走的战报,发现战局的转变,奚州守卫战胜利已势不可挡。
“立功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