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燕娘无需顾忌,高喊:“奚州的是我们的领地,不容侵犯!报仇雪恨!杀啊——”
“杀——”
一众奚州人先前多压抑,如今触底反弹,就有多亢奋,那杀气腾腾如火山喷发,无差别灼烧着一切。
陈燕娘率领他们乘胜追击,冲刺拦截撤离的契丹大军。
泼皮、白越也不顾身上还未养好的伤,挥动马鞭,奋勇前冲。
杀契丹,卫奚州,一雪前耻!
士气和战意空前高涨。
他们刺激了習部。
重挫契丹的机会难得,白習黑習两部的首领吐护和乌提自然也下令对契丹穷追猛打。
如白習的阿耐一般年少气盛,对契丹不满已久的年轻勇士们全都抄起武器,和奚州的人马一起杀入契丹兵腹部,迫不及待地发泄多年的仇愤。
習部和奚州同仇敌忾,激烈的交战再次发生。
契丹的撤离受阻,契丹兵们恐慌不已,慌忙逃命的,仓促应敌的,束手就擒的……一片乱象,溃不成军。
各部头领们心知不敌,勉强应对也是败局,只想尽快撤离战场,逃回契丹。
他们带着各自的亲部不管不顾地逃跑,拼命地远离。
大王子耶律佛狸却与各部贵族相反,勒马停了下来,试图指挥战局。
“大王子!”
“大王子!快撤吧!”
“大王子——”
耶律佛狸的亲部们一面回望着后方,一面焦急地劝说他。
耶律佛狸置之不理,宣布要与所有的契丹勇士们一起御敌,绝不孤身逃离。
与他想必,弃部众而逃的契丹各部头领们简直不配被拥护。
围绕在他周围的亲部和其他部的契丹勇士们霎时感动不已,对他的忠诚更甚,个个都要为他抛头颅洒热血——
“大王子,您不能出事啊!”
“大王子,您先走吧!我们拖住人!”
“大王子,契丹需要您!”
“大王子——”
正在危急关头,他们求着催促着耶律佛狸撤离。
耶律佛狸拒绝,他们便声泪俱下。
几个从旁路过的木昆遗部:“……”
打就赶紧打,不打就赶紧跑,撒个尿,喇喇一□□,骚不骚。
他们火燎屁股一样驾马逃跑,眨眼就蹿出二里地。
逃命的经验再加一。
而耶律佛狸在众勇士的强逼之下,不得不以大局为重,被迫再次动身。
他这一番作态,激起了契丹勇士们的牺牲情绪。
留下的小头领们组织起同样不畏死的契丹勇士们,疯狂反击。
实力强又不要命,竟然也挡住了陈燕娘和習部的冲击,为耶律佛狸安全撤离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极远处,耶律佛狸于狂奔的马上遥遥回望。
这一切的耻辱都是厉长瑛带给他的。
厉长瑛给契丹和他都带来了巨大的隐患,未来必定是劲敌。
一切才刚刚开始……
耶律佛狸满怀仇恨不甘远去。
契丹兵们疯狂反扑,習部尚且能够应对,陈燕娘所率的奚州众人却大多带着伤,多日奔波,对战中明显落下风,伤亡加剧。
大后方,星火闪烁,火光逐渐连成片,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异状引起了对战双方的注意。
厉长瑛和薛培赶至,以破竹之势再次杀过来。
仍旧是厉长瑛和薛培二马当先,千军万马洪水一般滚滚在后。
交战外围,契丹兵面露恐惧,習部的人警惕起来。
厉长瑛和薛培从火光中跃进他们的视线中。
薛培少年将军,如同一柄淬火锻造的利剑,新发于硎,锋芒逼人。
厉长瑛全然是另一种风格,身体和发丝都张牙舞爪,猛虎扑食的凶残和野性呼啸而来,被她看一眼,便仿佛变成了她的猎物,忍不住浑身战栗,想要俯首投降。
習部的人心头发寒,猜测来人是谁。
契丹兵们则更清楚,追兵的出现便意味着后方的契丹兵已沦陷。
有契丹兵丧失战意,放下了武器。
也有契丹兵在厉长瑛他们一出现便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饿狼,更加不要命的反扑。
習部的人不敢再分神,仓促地收回注意力,回到激烈的对战中去。
至于来人是谁……
“首领!”
“首领!”
奚州部众惊喜的呼喊声叫破了厉长瑛的身份。
習部的人不意外,但瞥见厉长瑛飞速掠过的身影,又实在忍不住惊异。
奚州的女首领……竟然是这样的……
厉长瑛和薛培打头,乌檀、彭狼等人随后,他们左右挥舞着武器,纵横驰骋,一路从后方风驰电掣地闯入到战场中心。
夜色沉沉,一片片燃烧的战火摇晃,除了近距离对战的少数人,敌我分辨。
契丹兵们却敏锐地捕捉到厉长瑛和薛培等人的动向,源源不断地涌向他们,奋力阻拦,企图绊住他们的脚步。
周遭其他地方的压力稍稍减弱。
陈燕娘、泼皮等奚州的人边激动地呼喊着首领,边向厉长瑛靠近,帮她解除围困。
白習首领吐护和黑習的首领乌提也在附近,虽然对奚州的女首领充满好奇,却也没有刻意去观望。
阿耐年轻,好奇心重,借着杀契丹人,靠近厉长瑛。
他看清厉长瑛的相貌身形后,震惊的话脱口而出:“奚州女首领不是虎背熊腰,青面獠牙?”
他嗓门太高,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厉长瑛:“……”
什么离谱的传闻?
薛培奇异地瞥了厉长瑛一眼,又心无旁骛地挥动武器。
泼皮、彭狼、乌檀等好些几乎是厉长瑛信徒的人全都瞪向他。
眼神很凶残。
阿耐吓得使劲砍契丹人,装不是他说得。
小插曲之后,厉长瑛和薛培等人很快便突破契丹兵的封锁,穿越战场,向北疾驰而去。
阿耐留在原地,伸长脖子去看,只有黑影晃动,对汇合的兄长吐护大惊小怪地喊:“阿兄!那个女首领……”
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刺,一回头,就看到一双双渗人的眼睛。
阿耐干笑,闭嘴。
第141章
厉长瑛和薛培追击耶律佛狸离开后, 大战还持续了一段时间,契丹大势已去,依旧反抗的契丹兵只能无力地倒在马蹄之下, 更多的惜命的契丹兵缴械投降。
大战后的奚州腹地,有两万習部人马,有薛家大军, 有大量契丹俘虏,人数最少的是奚州人。
薛家军在东战场东看管契丹俘虏,習部据战场西停驻。
楚河汉界, 彼此都有戒备。
奚州能动的部众在中间埋头苦干,苦哈哈地收拾战场,不能动的聚在一起等救治。
“陈司马, 習部的人总是在附近乱晃,还想靠近薛家军。”
不止一个人来禀报習部的小动作。
薛家军军纪严明,巡逻都有规律的路线和时间,也不会随意走动, 两相对比,習部的小动作十分明显, 也让奚州的人十分不适。
陈燕娘拿兵器当拐杖,支着自己带伤的身体, 强撑着站立, 瞥向左边的習部, 吩咐人注意一下是黑習还是白習。
白越和多延等人接触習部多一点,他们多注意了一段时间,向陈燕娘禀报。
黑習动作多,白習比较收敛。
陈燕娘眉头紧锁,盯着習部的方向极其警惕。
泼皮躺靠在她旁边的土堆上, 他的伤更重,撑不起来身,仰望着陈燕娘,虚弱道:“你就别琢磨了,榆木脑袋琢磨不明白,先去跟薛家交涉,再去習部,有薛家在,習部不敢有大动作,其他的等老大回来再说。”
要不是他受重伤,敢骂她笨,陈燕娘非得捶他一顿。
现在,陈燕娘看在泼皮受伤加重也有保护她的原因,便略过了捶的部分,接受了他的建议,拄着兵器缓缓走向薛家军。
陈燕娘请薛家士兵传话,顺利地见到了秦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