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患们或轻或重地痛呼呻吟,几乎每天都有人没了鼻息被抬离出去安葬。
战争已经结束,死亡扔在不断发生。
这里的气氛更加低迷。
常老大夫主治重伤。
他老人家自打来到奚州,和胡人交流胡方,潜心钻研医术的同时,治疗皮外伤的病例增加堪比爆竹升天一样快,最重要的是还教出了一大批学徒。
聚居地的人出来,治不了大病,简单的外伤处理基本都没有问题。
老族长班莫其和马月兰带人给伤患们包扎换药,还要跟伤患们沟通,安抚伤患们的情绪。
马月兰本就擅长与人相处,极容易博得人的好感,尤其是男人。
倒不是她刻意讨好男人,要说以前是这样,现在纯是个人魅力散发。
她的夷语突飞猛进,沟通几乎没有障碍,又知道怎么样交流会让人心情舒服,动作轻柔地包扎,语气温柔地劝慰病患。
胡人贵壮健,轻老弱,身有残疾就算是废物了,即便新首领并没有放弃救治他们,伤患们最担心的依旧是他们未来的处境。
马月兰就用聚居地现身说法,聚居地也有一些受伤残疾的人,伤了一只手的照样能拿起武器,杀死猎物;伤了腿的,两只手能做工,硝皮、做衣裳、做木活、做各种器具……
反正只要能在伤病中活下来,都不是没尊严混吃等死的,一样劳动,一样活得好好的。
奚州的女人都太彪悍了,马月兰实在是奚州的普通胡人极少有机会接触到善解人意的女人。
老族长班莫其也会拿经历鼓励这些伤患们,可马月兰说这些让人充满希望的话的时候,完全不同,就好像笼罩着柔性的光辉,不少人都对她心生爱慕。
平嫂主要负责给伤患们熬药。
好几个大釜下面都架着火,熬着满满一锅汤药,不间断地熬,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不同的药颜色不同,散发出不同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扩散开,甚至遮盖了血腥味。
常待在这儿的人嗅觉都像是退化了,离开这片区域,又对其他的味道格外敏感。
她没马月兰那么能说会道,沉默地做事,沉默地抓药煮药,拿着棍子搅合药汤的样子,有些像一些部落里神秘的祭司,令人望而生畏。
大家都各自忙碌着。
黑習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还算和谐的伤患处。
除了常老大夫只是抬头皱眉看了一眼,其余人都暂停了手中的事,警惕地看着他们。
他们这些“客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老族长班莫其立即让人悄悄去给厉长瑛送信。
然而人刚一动弹,乌提就一嗓子:“拦住!”
两个黑習男人猛地冲过去,将人狠狠按在地上。
毫无疑问了,就是来者不善。
老族长班莫其脸色一沉,走出来,质问:“住手!你们想在这里干什么!”
乌提的部下们直接无视他,蜂拥而出,狞笑着扑向了在场的女人们。
“啊——”
一时间,女人们恐慌的惊叫四起。
女人们惊慌逃窜。
黑習的男人极为粗暴,打翻了正在熬煮的汤药,踢碎了瓦罐。
“啊!我的药!”
平嫂看着那一地药汤,心疼的表情失控,这些药用一点少一点,她连药渣都得熬透了!
“你还我药!”
平嫂受到刺激,一脚踹上抓住她手臂的男人的下三路。
“啊——”
这声尖叫来自黑習的男人。
平嫂气得抓起一根木柴,继续砸向男人。
动作看起来杂乱,实际上颇有章程,用力也算精准,都是经过训练的痕迹。
她伤到了黑習的男人,砸出了血,旁边另一个黑習的男人过来支援,几下就夺走了她手里的木柴,厚实的大手一巴掌扇在平嫂的脸上。
平嫂头晕目眩耳鸣嗡嗡,伏在地上起来又跌倒,被黑習的男人拽起来。
黑習其他男人丝毫没感到威胁,叽里咕噜地嘲笑被她打的男人。
男人捂着下|身站起来,感觉到濡湿,松开手一手的血,一惊,当即又重重甩了她一巴掌泄愤。
平嫂嘴角出血,眼神溃散。
其他女人也试图反抗,有一些竟然也伤到了黑習的男人们,可最终都不是黑習这些强手的对手,挨了毒打,失去反抗能力。
汉女们又重回旧时的噩梦,瞳孔惊惧地失焦,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失去知觉。
马月兰看到女人们反抗的下场,黑習的男人来抓她的时候,没有一丝挣扎,顺服地被拽走。
也有其他女人像她一样,完全不反抗。
受伤的奚州男人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黑習在这儿下狠手,抢女人,挣扎起身,想要救人。
常老大夫急忙制止:“莫动莫动。”
男人们情绪激动,哪里听得进去。
黑習的男人怕打死女人没得玩,稍微留了点手,对他们就完全没有怜惜了,下手毫无顾忌。
男人们不但没能阻止黑習的恶行,反倒加重了伤情,艰难止住的血又涌出来。
常老大夫伏趴在地,按住手下的重伤患,“别冲动别冲动……这是奚州,首领还能让他们放肆吗?”
他老人家最晓得轻重缓急,奚州缺人手,更缺有本事的人,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哪里有人医治伤患,是以一点不冒头不显眼。
老族长班莫其喝问:“这是奚州,你们想跟奚州开战吗!”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黑習男人铁拳一拳一拳地砸向他。
老族长班莫其奋力躲避,越发狼狈。
黑習男人一拳打在了他的颧骨,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彻底将班莫其击倒在地。
老族长班莫其一口血吐出来,
一个头领模样的黑習男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快意残忍的笑容,催促:“别耽误,赶紧带走。”
黑習强力镇压了所有的抵抗,男人们抓住一个又一个女人。
有的生拉硬拽;有的一只手里拽着一个;有的下手重,扛着晕过去的女人……
这些女人被带走,下场可想而知。
不能动弹的伤患们目睁欲裂,眼中充血。
过去所有的备受屈辱的画面和眼前的一幕重叠,巨大的悲愤和屈辱涌上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都赢了战争,赶走了侵略的契丹,为什么还会这样无力?
他们的尊严,奚州的尊严在哪里?
变强的欲望再一次空前澎湃。
黑習的男人们耀武扬威地带走战利品,大摇大摆地回去享乐。
女人们在她们手中,涕泗横流,无力地挣扎。
马月兰全程都极为乖顺,忍耐着脏手的拉扯,只不住地向北边张望。
忽然,她眼睛一亮。
与此同时,一支箭破风而来。
“啊——”
箭刺穿一个男人粗壮的脖颈。
他后方的人眼睁睁看着他中间,又应声倒下,惊惧地瞪大眼睛。
随后,又是一片女人的惊叫,其中夹杂着喜意。
第二箭没有射出,马蹄声越来越近。
黑習的男人们全都停下脚步,防备地转向声音来源处。
“哒哒哒--”
苏雅一马当先,手中还握着弓,箭毫无意外,是她射的。
落后半匹马的是乌檀,后面还有奚州的众多人马。
黑習中,马月兰趁着拉扯她的男人手上微松,用力抽出她的手臂,然后飞起一脚。
稳!准!狠!
一脚踹中目标。
痛苦尖锐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周围的人注意力转向这里,还未来得及有其他反应,紧接着,好几个聚居地出来的女人都做出相同的动作。
聚居地没有闲人,残疾都要从事一定的体力劳动和军事操练,柔弱根本不存在的。
她们踹人下三路的脚法相当熟练,踹得轻了,不足以让施暴的凶手瞬间失去活动能力,所以一定要一击必爆。
“贱人!”
黑習的男人要报复回去。
然而,他们失去了逃散的时机,瞬间被奚州人马包围。
“都不许动!”
苏雅厉喝。
黑習的男人们手停住。
女人们挣动得更加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