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平便又拿她和厉蒙相处的经验作例,给了她讲了些相处之道。
魏璇听得极认真。
两人没有谈太久便走出来,魏璇脸上还有未消退的红晕。
魏堇和厉蒙故作未见,一派自然。
魏璇恢复过来,“将军府有一处小园子,我带你们去逛一逛。”
薛将军为人不铺张,将军府的院子房屋除了日常修缮,并不豪奢,花园也是半荒废状态,甚至将原本花园的一部分改成了薛培的练武场。
“管家说,我若是喜欢,可以重修花园,我不打算改花园的形制,只想移栽几棵梅花,我祖父很喜欢。”魏璇指向花园中的角落,打算将梅树移栽在那儿,“魏家子孙未曾为祖父守灵,权当是纪念祖父。”
她提起魏老大人,魏堇脸上也露出怀念悲伤。
林秀平叹息,随即拉住厉蒙的手腕,对姐弟二人道:“你们姐弟想必有些话要说,我们去练武场瞧瞧,你们厉叔眼馋得很。”
魏璇叫人陪同带路。
姐弟俩目送二人走远。
两人没有在将军府遮掩他们的接触,魏家子的身份从来都不是耻辱,魏家早晚要重回世人面前,没什么需要遮掩的。
魏璇转向魏堇,“少将军与我说了,嘱咐我劝你,阿堇,需要我劝吗?”
魏堇在她面前才彻底表露出愤怒。
他控制不了心和理智相悖,气得心肝脾肺都疼。
厉长瑛此举乃是无奈,却也掩盖不了一个本质——
魏堇之于厉长瑛,什么都不是。
如果厉长瑛对他有情,他可以恃宠而骄,可没有如果,厉长瑛心思澄净,对他只有朋友之谊,没有情爱之意,唯一的“婚约”是他刻意为之。
他根本没有实际的名分,能够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厉长瑛身边宣告所有权。
魏堇每每想到都会控制不住的焦躁阴郁,对那些觊觎厉长瑛的人充满了愤怒和毁灭欲,也等不及了,“抱歉,阿姐,我得去阿瑛身边了。”
魏璇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强压着不舍,道:“你好好对阿瑛,她自然会看到你的好处,我等着你们的喜信。”
魏堇怒火稍敛,肯定道:“一定会的。”
他太笃定了,似乎除了他和厉长瑛在一起,不会有另外一个结果。
魏璇不放心,“阿堇,你……”
她怕魏堇会作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伤人伤己……
“阿姐与我何必吞吐,直言便是。”
魏璇便一咬牙,劝说道:“有些事情,勉强不得,如若你们到最后也有缘无分,阿瑛对你无意,你莫要强求……”
魏堇眉眼冷冽,露出偏执,“事在人为,我偏要强求,阿瑛是我一个人的,我也只会属于阿瑛。”
魏璇一急,“你要考虑阿瑛的心情,她若是真的喜欢了别人,你……”
她没能说下去,因为魏堇的脸色太吓人了。
他咬牙切齿,“休想。”
習部,契丹,或者是其他什么人,谁也别想抢走厉长瑛。
至于厉长瑛有可能喜欢别人……
魏堇心如刀割,满口酸气,“她休想甩开我与别人过快活日子,我定会搅得他们不得安宁,死了也要埋在他们中间。”
魏璇:“……”
薛培恐怕不是容易上当,是被他疯到了。
不过她突然好像也不那么担心了……
气吧气吧,生气,也是生气。
他们经历过一次又一次是去亲人的大恸,魏璇也见过魏堇在得知厉长瑛丧命的假消息后,那生不如死的麻木样子,她不想再见了。
魏璇纵使再舍不得,也祈求厉长瑛能看一看魏堇,祝愿他能够得偿所愿。
“走之前定要知会我,再见一面。”
……
魏堇回到燕乐县衙,便开始加紧准备离开的事宜。
他和彭狼、翁植秘密讨论了很多次。
魏堇离开,为了稳定燕乐县,最好是彭狼接手燕乐县。
薛家不会插手,河间王抽不出太多心神在这小小的燕乐县,彭狼继任基本不成问题。
而奚州今年冬天不出意外会比较艰难,孩子们带过去不好安置,魏堇打算将他们暂时留在燕乐县衙,明年稳定后再接他们过去。
魏堇怕他们临到离开前知道会闹脾气,便悄悄跟他们四个在书房郑重地谈了一次。
四个孩子第一反应都是“不要”,要跟他们一起去奚州。
魏堇认真地讲明缘由。
小山小月从小就跟着翁植、泼皮,从来没同时分开过。
小山不能接受“被抛弃”,“我不怕冬天!”
小月叉腰,小眉头一皱,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怕!
魏雯和魏霆不说话,即便还有詹笠筠和魏霖在,他们也不希望留在县衙。
魏堇先“翁先生暂留县衙陪你们。”
小山一听,反抗顿时不再激烈。
小月叉腰的手也垂下来。
魏雯和魏霆着急,巴巴地望着魏堇。
魏雯嘴巴更利索,“小叔,奚州肯定也有别的孩子,他们可以活,我们怎么不可以?”
魏堇道:“他们是奚州长大的孩子,更习惯奚州的环境,你们对燕乐县都还不适应。”
去岁冬,几个孩子都有大大小小的风寒,这不是小事。
“县衙有火炕,你们容易过冬,奚州的情况还未知,明年天暖后再过去,更适宜。”
其实送去将军府更安全,薛家父子不会亏待他们,但魏堇考虑到魏璇的处境,孩子们在将军府也不会比在县衙自在,便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一点,魏堇同样跟四个孩子说了。
他看着魏雯和魏霆,表情很严肃,“你们是魏家大房仅剩的三个血脉,不能有闪失。”
魏雯和魏霖都很懂事,眼泪汪汪地答应下来。
魏霆失去了父亲,母亲离开了,极度依赖魏堇这位叔叔,抱着他的腿,仰着头哽咽地问:“小叔,你真的会很快来接我们吗?”
魏堇点头。
魏霆哇哇大哭。
孩子们的事情安排好,县衙的事务安排妥当,县衙外的秘密寨子也作出了细致的安排,还有商队,以及魏堇派人和魏家故旧重新通信联系,去济阴军所在的郡搜集他父亲的消息之事,全都一件一件安排好。
众人以为他们很快就可以走了,可等了一日又一日,他们急得抓耳挠腮,魏堇依旧没有动身的意思。
有人问,就是在等。
他们不知道魏堇在等什么。
翁植知道。
魏堇在等厉长瑛。
他要等厉长瑛主动迎他去奚州。
第146章
安乐县是安乐郡中部偏北的另一个县, 也是郡太守衙门所在之地。
参加薛家喜宴的宾客们都在当日陆陆续续离开,二公子符鸿等到第二日才走,停在了安乐县, 这几日一边派人悄悄观察战局,一边随时传信给父亲。
太守衙门——
一个侍卫疾步进入客堂。
这段时间,每日都有奚州新的消息传出来——
契丹杀入奚州腹地, 双方于濡水会战,胜,俘虏契丹耶律图珲。
厉长瑛成为了奚州名副其实的新首领。
契丹大军再次入奚州, 双方于北奚——原莫贺部驻牧地再次会战。
薛家大军驰援,習部驰援,奚州联盟军大胜, 俘虏契丹万余人,耶律佛狸逃回契丹……
这一次,带会来的消息是,薛家军大军退至临榆关外, 契丹派使者议和求亲,奚州要求用牛马羊换俘虏, 奚州女首领没有明确拒绝联姻……
客堂内一片寂静。
众人原本都以为,奚州和契丹的战争会拖一段时间, 使得薛家深陷在战火中, 一时半会儿抽不得身, 再消耗大量兵力,也省的河间王在前线还要忌惮薛家。
没想到,这场战争结束得如此之迅速。
河间军就算想要对薛家做些什么扼制他们,也没机会。
他们为此感到不安。
唯一还算慰藉的是,薛家、奚州、習部三方参战, 起码证明,不是薛家的兵力强到令人害怕。
但这点慰藉太小了。
一场仗打下来,薛家的兵力不但不受损,还多了大量骁勇善战的契丹俘虏……
二公子符鸿脸色沉如墨,忌惮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