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这儿呢,他们太如若无人了。
不过瞧着三人的表情,也知道是好消息。
魏堇沉浸在信中已不可自拔,翁植便不自讨没趣,等夫妻俩关注到外人,才继续追问。
夫妻俩的回话中得知,一切果然有了新的进展。
厉长瑛竟然真的走了“和亲”这一步,第一次得知时意外过了,这次翁植感慨多于意外。
如果没有打下这样的战果,没有成为整个奚州的首领,底气都不能这般足。
那可是整个河北道的掌控者。
堪比大放厥词了。
不过厉长瑛如今蛮夷首领的身份,大放厥词也算是合理。
翁植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魏堇的身份会不会成为阻碍?
林秀平和厉蒙闻言,喜意稍稍降下来,望向魏堇。
魏堇抬头,眼睛缓慢地从信中抽离,眸光明媚如春,灿烂如夏。
温柔和炙热,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无论和亲成不成,我们都该去找阿瑛了。”
厉长瑛在信中说,和亲的要求我提了,能不能成,你们想想办法,不能成也无所谓,她会接他们出关。
魏堇长指微勾,点在“接你们出关”这一句上,缱绻地轻抚。
魏家教养子孙,皆要博文约礼,正身清心,现在魏堇这般甜情蜜意、黏黏糊糊的情态,简直叫人无法直视。
翁植牙疼,暗暗吸气,吐气,避过魏堇的话,一本正经地自问自答:“河间王被战事牵制住,分身乏术,当下最不希望内部分崩,后方大乱……”
林秀平听他们说得多了,也懂了一些局势,“河北各郡势力不算大,反叛极容易镇压,那……”
“最大的威胁是薛家。”魏堇含笑道,“河间王现在正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一旦内部出现问题,前线必定摧枯拉朽,而天下皆知,魏家全都死在了大火之中,河间王心存侥幸,未尝不会同意。”
事业都要没了,一个魏堇和符家阖族的命运相比,孰重孰轻,河间王自会衡量。
“河间王的为人,只要底下稍有鼓动,很可能会想要借此来挑拨奚州和薛家的关系,牵扯薛家的精力。”魏堇眸色粲然,“如若薛家阻拦‘和亲’,引起阿瑛不满,便正中下怀;若不阻拦……”
河间王是否能拿捏住魏堇便很重要了……
那是后话,眼下“和亲”能不能成,关键在薛家身上。
当日傍晚,魏堇回信还未写完,薛家便派人来到燕乐县,告知薛将军的打算——
薛家准备动一动了。
魏堇胸腔中剧烈地跳动,情急心切,焦焦又煎煎。
阿瑛……
他的想念快要化成一道河,全都流向厉长瑛,根本分不出心神去想这之后河北和天下局势的变化。
他想快点见到厉长瑛,如果能抱着她,他心中的塌陷才能彻底填满。
相聚越是近在眼前,情绪越是难以自控。
魏堇完全不掩饰厉长瑛对他的影响,也掩饰不了。
连在林秀平和厉蒙、翁植面前都那般情态,待到独自一人时,手执薄薄的信纸,目光火热,压了又压,还是缓缓抬起,贴近鼻尖,闭眼轻嗅。
脑海里浮现出厉长瑛写信的画面,或许眉头紧皱,一脸认真;或许散漫随意,信手拈来……
她一定不知道,他这样轻浮……
魏堇另一只戴着金珠的手腕垂下,微微颤抖。
林秀平和厉蒙的屋中——
林秀平辗转反侧。
这一次与从前不一样,是喜忧参半。
厉蒙抱紧她,按住翻来覆去的人,“别着急,很快就能见到阿瑛了。”
“我是想阿瑛,也想阿堇。”
林秀平靠在他怀里,犯愁,“你也瞧见他每次收到阿瑛信时的模样,今日尤甚,我总担心他什么都系在阿瑛身上,万一阿瑛不喜欢他,阿堇不是要空欢喜。”
厉蒙无奈,“他们干出那么大的事,哪需要咱们担心。”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林秀平做母亲的,想不担心都不可能,“等到了奚州,我还是要撮合一二,阿瑛的性子你我最了解,她没这些细腻心思,阿堇对她一心一意,又能帮她,咱们做父母的,好歹尽人事。”
厉蒙不说话。
林秀平常念叨,一个家里两个人,有一个粗糙就够了,两个都粗枝大叶,无人体贴,也是麻烦。
她是极喜欢魏堇的,认为两个孩子再合适不过。
厉蒙私心里始终认为,魏堇心眼多,她这般态度,就说明魏堇攻陷了她。
不过,真心实意与否,他也看得出。
“你别好心办坏事,将两人推得远了。”
“我哪里会那样没有分寸……”
第二日。
魏堇从屋中出来。
县衙后院每日都有晨练,固定每日参与的人只有三个孩子,魏雯、魏霆、小山,小月和魏霖年纪小,起不来。
其他人轮着准备膳食,时有不参加。
今日是厉蒙和彭家兄弟、江子、范刚、双喜、阿宝、柳儿,以及三个孩子。
魏堇心情极佳,由内而外透出来的那种欢喜,使他整个人都焕发光彩,本就相貌气度绝佳,更是引人注目。
彭老二彭狮一个走神,拳头直接落在了彭老三彭豹的身上。
江子趔趄。
程强拎着水桶要进厨房,头一直扭向魏堇,一不小心和春晓撞在了一起,水洒在了春晓腿和脚上。
春晓冷飕飕地盯着他。
程强差点儿没给她跪下请罪。
其他人也都看直了眼。
阿宝、柳儿两个姑娘不好意思一直盯着魏堇的脸,两人悄悄看了彼此一眼,又不好意思地分开。
他们这些人一路跟着来到边关,难免寻思,魏堇一个男子怎么长得那么好。
不过魏家姐弟和孩子们长得都好,大家又都是长途跋涉的狼狈相,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今日竟是又看呆了去。
他们此时才注意到,魏堇好像又张开了些,少年气少了,五官棱角变得分明,更多了成年男人的清俊和深邃。
总之就是好看的紧。
众人都无心正事,练武的人像在划水,准备早膳的人像是游魂。
厉蒙:“……”
一个男人,咋长成这个样子。
要是没点势力,咋守得住吗。
如此看来,不是厉长瑛都不行,不知道得有多少男男女女盯着他。
等到魏堇出现在前衙,县衙的官吏们也都个个看得呆愣。
魏堇寻常可不喜欢常有人盯视,和关外的来往越来越多后,便将士兵们挪到了外头去,今日却对众人的视线视若无睹。
县衙的官吏忍不住,一个劲地打量他,猜测他为何这样气色红润,就像是刚刚大补过一样。
知情的翁植和彭鹰:“……”
立秋都过了,这么灿烂要刺瞎人眼吗?
俩人都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稍微克制一下?
可转念一想,怎么克制?谁能忍得住高兴?强人所难啊。
……
河间王使者一行人返回到安乐县,一见到二公子符鸿,便无限夸大奚州的实力和厉长瑛的蛮横。
使者不了解,二公子符鸿很清楚魏堇的身份,魏家女也就算了,哪里敢做主推魏公的孙子去给蛮夷女人祸害,能快马加鞭地派人先送消息回河间郡。
而如魏堇和薛家预料那般,河间王确实迟疑。
他现在为了前线的战事焦头烂额,根本不想承受何人一点新增的压力。
他甚至恼怒于在得知魏堇身份时没有第一时间灭口,可那同样危险,因为魏堇的身份并不是他一人的秘密,他一度怀疑太原郡那边是故意透出消息,万一他对魏家不利,就会拿出来打击他。
现在,魏家子又成了更大的麻烦……
河间王想干脆先将奚州和薛家放置在一边,暂时不予理会,可惜,麻烦接踵而至。
他安插在薛家军的人送信回来,说关外暂无异动,薛家却又在整军,不知缘何。同时,北部的涿郡和上谷郡纷纷来报,薛家暗地里在两郡活动。
薛家的矛头是对准他!!!
河间王想到的一瞬间,头痛欲裂,冷汗浸湿衣衫,浑身发冷。
他又开始后悔没有早点儿解决薛家这个心腹大患,此时就不必腹背受敌,完全忽略了他根本拿薛家没有办法。
河间王召集幕僚,紧急商讨应对之法。
这时,有一个幕僚提出一计……
燕乐县——
一连多日,县衙内部都有些暗潮涌动。
县衙众人皆收到了魏堇的指示,知道他们这次终于要走了,心潮澎湃,还要压制着躁动如同往常一般。
孩子们知晓他们要分离,心情低落,怏怏不乐,装不出来若无其事。
彭鹰和彭家兄弟要为了在魏堇走后顺利接手燕乐县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