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堇心中的喜却转为忧,毫无表情甚至隐隐有些气地盯着她的动作。
从她此时的行动便可窥见,她战场上必定是冲锋陷阵不落人后,何其危险。
她身上的伤又好了吗?竟然作如此大的动作。
明明可以选择更温和的方式……
魏堇越担心表情越冷。
对战中,厉长瑛莫名感受到一股危险,动作更快,攻击更猛,速战速决。
许长舟越打越吃惊。
而每每厉长瑛打得漂亮,彭狼等人和临榆关上下的薛家士兵便叫好。
河间王的骑兵们脸都绿了。
彭狼等人就是故意,他们瞪眼过来,就嚣张地瞪回去。
薛家士兵则一脸无辜,倒不是他们喝偏彩,谁让许长舟打不出值得叫好的攻势呢。
厉长瑛越打越顺手,仿佛筋骨打开了一样,打得许长舟节节败退。
最后一击,长|枪突破了许长舟的防线,直刺向他的喉咙。
快得只有一瞬间。
来不及躲闪了。
许长舟瞳孔张大,眼睁睁看着尖锐的枪头刺过来,死亡临近,整个人已经僵直。
枪头猛地停住,距离许长舟的喉咙不足半寸,再进一点就要刺破他的喉咙。
厉长瑛没杀他。
许长舟喉结滚动,冷汗浸透了皮甲中的里衣。
就差一点……
现场停滞片刻,随即便发出一阵猿叫。
不包括河间王的骑兵们。
他们安静的,和乱叫的一群人泾渭分明。
厉长瑛就这么抵着许长舟的喉咙,没有收回长|枪,实话实说:“河间王麾下的骑兵相比突厥骑兵,差远了。”
许长舟倍感羞辱,却又无言以对。
而厉长瑛的诚实还不仅于此,他转头瞥了一眼薛培,补充道:“你,比薛少将军也差远了。”
许长舟胸膛剧烈起伏,牙关咬得死紧,怒目而视。
厉长瑛不受影响,丝毫不反省。
魏堇眼里闪过笑意。
旁边,薛培仿佛打了个爽快的嗝,将胸口憋到现在的一股酸气吐了出去。
薛家军的士兵们亦是挺胸抬头。
河间王的骑兵们:“……”
脸被按到泥地里反复踩,快要抬不起头了。
林秀平起码见过厉长瑛一次,还算控制得住表情。
双喜等人完全抑制不住喜意,峰回路转,没有直接喊出来已经是极大的克制。
厉长瑛手极稳,枪头分毫不抖动,视线偏转,瞥向魏堇。
魏堇神色恢复如常,平静地与她对视。
十分矜持。
他一贯就这个样子,厉长瑛不觉有异,凶悍地质问许长舟:“我要的人,你要带去哪儿?”
我要的人……
魏堇心头一痒,垂下眼睫,平复像浪潮一样汹涌的心情。
魏璇就在马车一侧,扭头便看见魏堇这模样,不禁失笑。
许长舟冷着脸,“河间王不答应,他就可以不是你的人,我自然可以带他回去。”
厉长瑛撇嘴,霸道宣告:“河间王答不答应关我什么事,重点在于我想不想要,只要我想,他就必须是我的!”
魏堇一只手背在身后,死死攥着金珠。
平复不下去,根本平复不下去。
厉长瑛抢他,厉长瑛说想要他,厉长瑛说……他必须是她的……
魏堇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指尖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许长舟也在发抖,不过是气得,“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蛮横的女人!”
“过奖。”
厉长瑛理直气壮地受了。
许长舟气噎。
厉长瑛的目的不是为了气死他,是为了接回人和粮食。
她转头再次看向魏堇,和她不显眼的娘,吩咐手下,“把我的人接回奚州!”
“好嘞!”
彭狼大声应,大摇大摆地骑马来到魏堇的马车旁,恶霸一样笑,“请吧,首领的男人~”
“……”
魏堇站在马车上和厉长瑛对视,一眼后,顺从地垂首躬身回到马车厢内。
林秀平也上了这辆马车,进入车厢。
双喜和柳儿她们犹豫要不要扶程强,程强健步如飞地自己走回去了。
许长舟已经不关注他们是否异常,余光瞥向薛培,“薛少将军,今日你们真要沆瀣一气?任她在临榆关肆意妄为?”
薛培故作无奈,“许郎将身份特殊,此时命还在别人手中,我总得为大局考量。”
枪头往前送了送,亲密地贴在喉前。
许长舟喉结动一动,都可能自己撞在枪头上。
厉长瑛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
许长舟看过去。
关门处原本只有翁植一人,现在他身后,黑压压的一群奚州勇士,虎视眈眈。
厉长瑛为了不让守关的士兵太紧张,很有分寸地停留在较远处等候,彭狮过去搬救兵,她才将人带了过来。
什么都不需要说,威胁足够。
许长舟仿佛成了一只困兽,实力不足,垂死挣扎的结果也是失去一切的自由。
他能说,但是没用。
薛家定然巴不得胡人杀死他……
许长舟缓缓闭上了眼,唯有胸膛起伏昭示心绪不平。
彭狼当上了车夫,驾着马车故意往河间王的骑兵们中间走。
骑兵们不得不让开路。
马车穿过他们,驶向空荡的关门。
程强驾着第二辆跟在后面,嘴角的笑几乎快要压不住。
马车过关后,粮车跟上。
河间王的骑兵们眼睁睁看着,个个都气愤难当。
厉长瑛命令道:“这位……”
她不知道许长舟是谁,直接略过称呼,“让你的人退后吧。”
许长舟牙关里挤出两个字:“退后。”
骑兵们只能调转马头,逆着车队缓缓退离。
待到所有人都退远,厉长瑛便干脆地收回长|枪,手腕一转,长|枪立在肩后。
许长舟睁开眼,狠狠地一拽缰绳,调转马头。
众人皆以为他要走,然而马头调转到一半,许长舟突然双腿一踢马腹,冲向薛培的亲卫。
亲卫们反应迅猛地抽出武器,挡住他的去路。
薛培同样快地纵马横截,厉喝,“你想干什么!”
许长舟勒住缰绳,没理会他,也没有继续,因为他看到了魏璇。
她的打扮并不容易暴露身份,只是他带着猜疑而来,亲眼看见腰身纤细的士兵脸上那双印象深刻的眼眸,一切就有了答案。
而魏璇眼中毫无波澜,似乎根本不怕他会冲破亲卫们的防线,也根本不在意他这个人。
“果然……”
许长舟苦笑,
这一次真的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薛家的士兵们莫名。
薛培和魏璇对视,很清楚,许长舟离开,也会将薛家和魏家和奚州的联系带回去。
到了这一步,两人都很平静。
厉长瑛驱马走向薛培和魏璇,向他们告辞。
她对魏璇点点头,而后对薛培道:“奚州事情繁多,日后缘分还长着,我便不亲自去拜见薛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