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培点头,“我会向父亲禀明。”
厉长瑛抱拳。
薛培抱拳回礼,“我父亲说,你们成婚定要送喜帖来关内,薛家会送上贺礼。”
厉长瑛一愣,谁们成婚?
她反应过来后,含糊道:“啊……嗯……日后再说。”
第156章
魏堇和林秀平乘坐的马车等在关门外, 厉长瑛和薛培魏璇道别后,便驱马来到马车外,翻身跳上马车。
马车晃动。
不多时, 厉长瑛掀开马车帘,钻进马车。
“阿瑛!”
林秀平高兴地喊她。
“娘!”
厉长瑛跪在她身前,一把抱住她。
母女俩抱在一起。
“阿瑛~”
林秀平叫着厉长瑛的名字, 喜极而泣,尾音哽咽。
她太久没有碰触到女儿,仅有的一次见面也没有说上话, 不但没能缓解思念,还让思念无法再继续控制。
厉长瑛承诺:“以后不会再分开这么久了。”
林秀平眼泪已经决堤,说不出话来。
魏堇坐在另一侧, 看着厉长瑛的后脑,目不转睛。
她一上马车便直奔母亲,注意力没有分给他一丁点,他也想得到她的关注, 也想好好看看她……
“驾!”
马车缓缓驶动。
母女俩终于抱够了,分开来。
魏堇紧盯着厉长瑛。
林秀平又捧着厉长瑛的脸, 边流泪边仔细打量她,用手触摸她的眉毛, “断了, 留了疤……”
她满眼的心疼化作了眼泪。
“这疤多好看, 我一凶,旁人瞧着我都害怕。”厉长瑛试图逗笑她,“要不我凶一个给您看看?”
说着板起来。
“哪里好看?”真正爱孩子的娘怎么可能怕孩子,林秀平拉厉长瑛的手,要查看, “你受了多少伤?”
厉长瑛回挣,试图混过去,“打仗哪有不受伤的,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儿吗?你忘了,常老大夫说我比牛还壮。”
林秀平攥着她的手不松,还瞪她:“你别想蒙混过去,你不说我也会问师父。”
厉长瑛想挣脱轻而易举,没硬挣。
躲肯定是躲不过去,以林秀平的执着劲,一定要看到才会罢休。
好歹不哭了,看就看吧。
厉长瑛放弃抵抗。
林秀平拽过她的手臂,拆开束袖查看她手臂受伤的情况。
母女俩旁若无人。
魏堇应该非礼勿视,但他没有移开眼,视线也跟着落在厉长瑛手臂上。
每一只手臂上都有好几道疤痕,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新鲜的不新鲜的……
魏堇心脏缩紧,泛着阵阵地疼。
手臂上都这样,身上不知道还有多少……
林秀平眼泪又泛滥,抬手想捶她,又舍不得,“你不知道你那次……的消息传回来,我们多伤心吗?我和你爹就你一个孩子,哪里受得了那么大的打击?”
她不敢说“死”字,哽咽一声带过去,边说眼泪边哗哗地流。
厉长瑛就怕这样,放下袖子,赶紧道歉:“我知错了,我没想到消息传那样快,以为泼皮会先到燕乐县呢……”
“阿堇还为了你大病了一场……”
厉长瑛回头看魏堇。
魏堇低头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不清神色。
厉长瑛头疼。
她单以为车马慢,奚州这种地方消息流通更是慢,没想到魏堇还能先从薛家得到消息。
林秀平还在哭。
厉长瑛只能哄,起身坐到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慢慢哄:“娘,这就是严重,不比死了强……”
林秀平喝斥:“你再说!”
厉长瑛投降,“我的意思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没完了是吧?”
厉长瑛无奈了。
还越不过去这个“死”字了。
魏堇抬眸,目光在厉长瑛脸上逡巡。
他和林秀平、厉蒙都是一样的心态,希望厉长瑛平安康泰,无忧无疾,可她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受伤,他们却束手无策,那种无力感时刻煎熬着他们。
林秀平宣泄地流泪。
没有多大声音,厉长瑛却更手足无措,一抬眼,对上了魏堇的视线,眼露祈求:帮帮忙啊。
魏堇与她对视,片刻后移开视线,当作没看见,也不打算帮她。
厉长瑛:“……”
没义气。
厉长瑛很有志气地靠自己,又开始温声细语地哄。
然而她越哄,林秀平眼泪越多,马车颠簸,哭声里也越来越颤。
厉长瑛肩膀都湿了,实在没办法了。
她其实也没有那么有志气。
亲娘跟前,要志气干什么呢?
厉长瑛伸出脚,一下一下碰魏堇的脚,示意他开开尊口。
原本干净的乌皮靴边缘,沾上了厉长瑛靴子上的灰。
魏堇垂眼,定定地看着,丝毫没有排斥,还因为是厉长瑛弄上去的,心里有一种异常的满足感,再多一点也无妨……
厉长瑛见他没反应,动作更大,留下的灰面积也更大。
魏堇终于抬头,看向她。
厉长瑛咧开嘴,保持这个讨好的表情,期待地看着他,活像一只家养的大狗。
她在他们面前和在旁人面前是两个模样,放松且随意。
这份特殊……魏堇嘴角压不住,眼里泛起笑意,转向林秀平:“林姨,我探许长舟的口风,他们应是没追到厉叔和孩子们。”
林秀平其实看到了俩人脚下的动作,她最清楚怎么治厉蒙和厉长瑛,不教她吃吃教训,她是不会长记性的,下次还得这样不顾念身体。
魏堇开口,她便顺势坐正身体,擦掉眼泪调整情绪。
她怎么哄都不行,魏堇一句话就好了,厉长瑛不是滋味儿,“我请薛家留意爹他们,也留了人在关外等着,爹他们只要平安到临榆关,薛家会放行,咱们一家很快就会团聚。”
厉蒙带着孩子们要是从别处翻山越岭,不安全,临榆关更近,路也要便利一些,而且有薛家的方便,他肯定会走临榆关。
厉长瑛不太担心,“我爹是老猎户,一旦发现不对,肯定会带着孩子们躲起来,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长途跋涉,几个孩子身体吃不消,可能会慢下来。”
林秀平点头,鼻音还有些重,“阿堇也是这么考量的。”
张口闭口都是“阿堇”,厉长瑛泛酸:“我不是你最重要的孩子了吗?你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堇小郎了吧~”
林秀平无语,“你都是当首领的人了……”
厉长瑛不管,她现在是有娘的人,也不怕魏堇瞅,挺大个个头,缩下来往她娘怀里钻。
林秀平好悬没被她挤倒,抱着厉长瑛才稳住身体。
母女俩就像老母鸡抱着一只刚成年的鹰,姿势相当局促。
魏堇低头轻笑。
厉长瑛偷偷舒出一口气,可算是过去了。
她怕林秀平再提起检查伤口这一茬,再掉眼泪,转移话题说起其他事,“您不知道,常老大夫一出关,就跟鱼入了水,鸟上了天,老鼠进了米缸一样,燕娘和泼皮他们从鲜卑山北带回来一只熊,他听说有熊,又知道除了皮什么都没留下,直说暴殄天物。”
林秀平露出笑来,“这确是师父的作风。”
厉长瑛一看她笑了,再接再厉。
分开的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情极多,信中根本写不完,一时半刻也根本说不完,沿途她还要给他们介绍奚州。
林秀平和魏堇全都专注地看着厉长瑛讲,满眼都是她。
而其他初次来到奚州的人,也都在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奚州的路况比关内还差,关内为了粮草行军,起码有修路,即便很多年没有修缮,也是有路的,奚州完全就是踩踏出来的,地面极不平整,坐在马车上颠簸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