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除了山林荒草,没有人烟也没有耕地,处处荒芜,偶尔有一些异常的抖动声响,不知道是什么野物窜过。
蛮夷之地,本该是极可怕的地方,但因为厉长瑛成为了这里的首领,程强、双喜等人看着沿途,没有一丝害怕。
另一辆马车内,厉长瑛道:“今年来不及了,明年除了开垦耕种,我还想修出一条通向临榆关的路,方便贸易往来。”
魏堇颔首,赞同:“你考虑的极是,煤矿的大小探明了,也需要一条路,如今奚州穷困,多一些收入能帮你快速壮大。”
厉长瑛又说:“奚州大量烧木柴取暖,听说森林比以前少了很多,为了奚州的后代有木可用,有山可依,未来也得栽树。”
现在饭都还吃不饱,树看着也用不完,说栽树就太远了。
但魏堇思考一番后,认真地表示认同:“如若能用煤替代取暖,奚州就算要大兴土木,眼下的山林也会有留存,栽树功在千秋。”
他不说她是做无用功,厉长瑛很高兴,“我不打算修建豪华的王庭,劳民伤财,就按需求修路造房设互市。”
“阿瑛这般,极务实,乃是奚州百姓之福。”
厉长瑛又说奚州的耕种,聚居地今年都种了什么东西,到长势如何,再到山里有什么东西可食用能尝试耕种,明年她都打算试一试。
“粮食不够吃饱,如若以后再有行商,能多带回来一些秋产多的食物种最好。”她说到这里,又延伸道,“之前冬衣冬被都是充芦絮,如果能有其他更暖的填充之物就好了。”
厉长瑛想要马铃薯、玉米和棉花。
她得到的粮食主要是粟米,稻麦是稀罕物,厉家能吃饱穿暖有余钱还有驴已经是富户了,她长到这么大都没吃过。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从哪儿来,但是如果未来有机会跨越山海走南闯北,将它们带回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人饿死了。
可能做不到,但这是她的希望,总要去尝试。
魏堇并未说她异想天开,反而还根据他曾经的见闻提出一些可能和方向。
厉长瑛谈得兴起,又跨越到牲畜养殖,认为不应该拘泥于牛马羊,野猪也可以养,狍子、狐狸、貂、熊、鹿……都可以养。
林秀平吃惊:“养……熊吗?”
她在他们方才说其他的时候没有插一句话,她的孩子已经超过父母,他们的经验已经不足以对她指手画脚,但是养熊有点太超过,也太凶残了。
厉长瑛就是说得太欢太顺,并没有真的打算要养熊。
魏堇却道:“古有灵囿豢养猛兽,未尝不可行。”
厉长瑛本来打算改口的,一听他这么说,又来了兴致。
她的想法很多,这一块那一块,想一出是一出,有些很碎很天马行空,有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该怎么实施,什么时候能实施,但魏堇总能落到实处,告诉她“可行”。
厉长瑛和魏堇谈得畅快,有时魏堇的话点到她,便猛地拍大腿,翻来覆去地说:“堇小郎,我有你,简直如有神助。”
魏堇矜持地微笑,然后心安理得地受了。
林秀平眼瞅着魏堇哄得厉长瑛眉开眼笑,忘乎所以,忍不住惆怅:也太容易了……
该不会三天不到她就有女婿了吧?
好像也行……
林秀平越想越喜,看着俩人心花怒放。
至于厉蒙回来发现该怎么办……
她压根想不起来。
第157章
粮车负重, 行速极慢,行了两日,第三日上午才到濡水边。
为了确保安全, 粮车要一辆一辆地过桥渡河,厉长瑛下了马车,重新回到了她的马上。
她的黑马兴奋得直喷鼻, 驮着她撒开蹄子狂奔。
黑马跟着马车压着速走,极不耐烦,它没栓绳子, 时不时得出去跑一圈再回来跟厉长瑛所乘得马车。
两只海东青一样,在车队上方盘旋,总要消失一阵再继续盘旋, 偶尔歇脚,就落在厉长瑛的马车盖上。
赶车的人们看着它们,皆感神奇。
太通人性了。
随之看着从旁边略过的厉长瑛,更加神奇。
传说中凶残的女首领……长得也没那么恐怖。
厉长瑛一拽缰绳, 停在桥前,带着部下们看着粮车上桥。
黑马还没跑尽兴, 磨蹄子甩尾巴。
厉长瑛摸它脑袋上鬃毛安抚。
黑马开始甩头拽缰绳,催促她。
厉长瑛见安抚不了, “啪”地给了它一下子。
黑马消停了。
对岸, 有个个头矮小的小孩兴奋地喊:“首领!你们回来了!”
厉长瑛抬手摆了摆, 以作回应。
小孩激动,“我这就回去告诉大家!”
他喊完,迫不及待地爬上马,喝了一声“驾”转身就跑。
濡水北岸,车队缓缓驶来。
前方的车夫们远远看见对岸一个小小的身影猴子一样嗖嗖地爬到与他体格极为反差的大马上, 然后骑着大马哒哒哒地跑远。
数辆驴车在队伍最前。
刚才厉长瑛路过时,打头的驴老大就想追,拉着板车跑不起来,也追不上厉长瑛的好马,现在终于跟上来,更加兴奋,直接偏离路线径奔向厉长瑛。
后面的几头驴都是它一家,全都跟着它跑偏,赶车的人拉都拉不住,颠得直磕牙,屁股和尾椎遭了大罪。
后方拉粮车的马也惯性地跟随,被车夫硬拽回正道。
驴老大一路奔,一路驴叫。
黑马躁动,冲着它的方向喷气。
厉长瑛微微拽紧缰绳,前倾,揉马头。
黑马只动了动蹄子,温顺地没有其他异动。
驴老大拖着板车跑到了厉长瑛马前,仰头冲着她驴叫,“啊~啊~”
厉长瑛听不懂驴语,全当它抒发的是思念之情,翻身下马,走向驴老大。
驴老大牙一龇,叫得更欢,好像在得意一样。
厉长瑛身后的部下们稀奇地看它。
黑马不满地叫了一声。
驴老大不是一般的倔驴,听到后,叫声立即变调,个头比这高头大马矮一个驴身,背上挎着板车行动不便,也敢冲黑马吐口水,行挑衅之事。
一头驴吐一只马口水……
部下们哈哈大笑。
厉长瑛闪得快,不然这一口口水得直接吐她身上。
她本来是要温柔地抚摸一下,反手就给了驴老大一巴掌。
驴老大一头驴,再通人性也是驴,头脑简单,不明白厉长瑛打他是因为啥,驴脾气全都冲向了黑马,叫得又凶又横。
其他驴也都在掺和,这一片满是“啊啊~啊啊~”的驴叫声。
黑马受到挑衅,怒叫两声,头一低,蹄子一蹭地,作势就要顶上去,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厉长瑛眼疾手快,紧拽缰绳。
黑马冲势停下,头歪扭向厉长瑛。
驴老大看见厉长瑛拽住黑马,黑马靠近不了它,更来劲儿了,吐舌头挑衅。
黑马使劲儿甩头,想要挣开束缚,撞它。
驴车上车夫看着黑马,都慌了,“吁——吁——停!”试图制止驴老大。
可惜不行。
车夫的指令对倔驴不管用。
其他驴还在声援,一起挑衅。
部下们胯|下的马也开始躁动。
驴叫,马叫,驴马一起叫,声音刺耳。
驴车堵住了桥头,后面的车夫们吓到,急急停下粮车,惊慌地看着前方。
马和驴打群架?!
万一发疯冲撞,是容易死人的。
赶车的车夫们惊吓,可拥堵之中又没办法退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有离得近的车夫太害怕,躲到了粮车另一侧。
而驴老大越叫,黑马越不受控。
它肯定骂得很脏。
问题是,中原驴和胡马,语言通吗?
厉长瑛抓紧缰绳,翻身上马的时候,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黑马高高昂起头,高抬起前蹄。
厉长瑛迅速转手,缰绳卷了两圈缠在手上,同时双腿夹紧马腹,稳住身体。
车夫们被她的动作震到,目瞪口呆。
黑马比一般的的马都要高大,直立起来高的吓人,落下的时候两只前蹄往前踢,碍于厉长瑛的控制,没踢到挑衅的头驴,便再一次高高抬起蹄子。
它踢人一下,能残废,踢驴一下也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