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幻听。
厉长瑛也以为她听错了,一时没有反应。
魏堇失落,“阿瑛不想要也无妨,我做得不好……”
“啊……不是……”厉长瑛回过神,“你让我看看……”
翁植本来应该有眼色地撤退,可他实在太好奇了,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魏堇的毡帐。
毡帐太大太旷,不聚气不保暖,又加了布帘和屏风作为隔断。
魏堇掀开布帘进入到内帐。
厉长瑛和翁植停留在前帐等着,对视中,皆是对魏堇做护额的惊奇。
片刻后,魏堇重新出来,手中多了两条护额。
厉长瑛和翁植盯着他……手中的护额,目不转睛。
魏堇走到厉长瑛跟前,抬手递向她,“我头一遭缝制,手艺不精。”
厉长瑛接过来,稀奇地打量。
旁边翁植探头瞧。
两条护额,皆是黑色,没有纹绣,约莫两指半宽,针脚看着还算细密,表面也平整。
护额很是寻常,不寻常的是做的人。
厉长瑛表情复杂,看一眼护额,又抬头看一眼魏堇。
翁植也差不多的呆傻动作,闻言瞥了厉长瑛一眼,魏堇的手是干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定情信物!
而魏堇整个人泰然到仿佛他做得是最稀松平常的事情,期待地看着厉长瑛,“可要试试?”
厉长瑛迟钝地答应,“啊,好。”
魏堇从厉长瑛手中抽出一条护额,走到她身后,要亲自为她戴上。
他们离得很近。
她信任地站在他面前,轻易地将背后露给了他。
魏堇不再掩饰对厉长瑛的渴求,贪婪地更加靠近,细嗅她身上的的味道。
在外面待了很久的冷冽气息沾染上了魏堇帐中的暖意,魏堇会在炭盆中加一点草木熏香,也落在了厉长瑛的身上。
就好像魏堇和厉长瑛亲密交融,他包裹住了她。
他只要抬起手臂就能揽住厉长瑛的腰,紧密相贴……
魏堇无法抵御吸引一般,离厉长瑛的发越来越近,神色越来越痴迷。
厉长瑛看不到,正拿着另一条护额对翁植使眼色,表现对魏堇亲手所做的惊讶。
“……”
翁植能看到,表情诡异。
他……他……好好一个清流大家的公子变成什么样儿了?
简直像话本里跳出来的吸食人的精气的男狐狸精,或者是蜘蛛精,结下层层网包裹住他的猎物……
反正是精怪,不是正经人。
翁植看着厉长瑛欲言又止。
她也太没有防备心了,魏堇是对她有情,若是有害她之心,这会儿她都该凉了。
不过换而言之,厉长瑛这样久经杀戮的人,会没有防备心吗?
魏堇正是清楚这一点,才情不自禁地沉迷于厉长瑛的特殊对待。
“咳。”
翁植没忍住喉咙的痒意,咳了一声。
魏堇在离厉长瑛只有几寸的距离猛地止住,锐利的眼刀射向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翁植眼神闪烁,脚钉在地面,就是不想走。
魏堇克制地远离些许,同时抬起两只手臂,从厉长瑛肩上穿过,在她额前交汇。
两只手动作缓慢捏住护额的两角。
厉长瑛一抬眼便看到了他指头上有些细小的泛红的点,想也不想便抓住他的左手,捏着手指问:“针扎的?”
魏堇蜷缩手指,一下子卧到了厉长瑛的手指,又里面张开。
针眼仍旧暴露在厉长瑛眼前。
魏堇试着抽了抽手,抽不出,无奈道:“无碍,这点小伤比我那时脚上的伤差远了,再晚些,便看不出来了。”
翁植:“……”
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露出这么小的针眼,生怕愈合了看不出来吧……
厉长瑛松开他的手,“你这手是拿毛笔的,做这玩意儿多浪费,驻扎地有会做衣裳的,想要什么吩咐一声便是……”
“阿瑛送了我许多亲手所做之物,我为何不能送你?”
他不说是还礼,这也不是还礼。
魏堇从她肩侧侧头看过去,捏着护额靠近厉长瑛的额头,然后慢慢调整护额的位置。
形同背后环抱住厉长瑛,比方才的距离还要亲密。
翁植看着俩人交叠的身影,老脸一红。
诶呦~诶呦呦~
光天化日,明目张胆,有伤风化……
翁植心里头嘀嘀咕咕,眼睛却没从俩人身上转开,看得起劲。
“这样会紧吗?”
魏堇打了一个结,轻声询问她。
厉长瑛抬手摸了一下,回道:“不紧。”
魏堇打好结,自然地撩起她一部分头发,盖住护额的系带,回到她面前。
厉长瑛天庭饱满,一根护额绑在额前,丝毫不显局促。
魏堇满意地看着与她皮肤贴合的护额,“合适。”
厉长瑛自个儿看不见,随口笑道:“你说合适就是合适。”
魏堇笑容浮在面上,仿佛对旁人的冷淡是个幻影,“你明日会戴吗?”
厉长瑛点头,“有条护额正好可以防一防奚州的冷风。”
魏堇笑容更盛。
翁植不习惯地转开脸,免得闪到眼睛。
厉长瑛余光看到他的动作,道:“我先走了,还有事忙。”
魏堇送她,顺便送走翁植。
翁植要去和管库房的人对账,为去关内走商做准备,跟她一道走。
两人走远后,厉长瑛向后瞥了一眼,看向翁植,“你觉不觉得堇小郎……”
发现了吧?发现了吧?
他根本就是不安好心!
寻常人怎么会送护额?还是男子亲手做的护额。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翁植直点头。
厉长瑛拍掌,“你也有同感吧?他就是有点儿长偏了!”
翁植嘴角一抽:“……”
长偏?
要是和正直比较,他确实太有心机了。
第162章
隔日, 厉长瑛戴着魏堇做的护额,和他先后出现在林秀平的帐中用早膳。
魏堇看着她,眼中含着笑意。
林秀平一眼便发现了她的不同, “是该注意些。”
以前厉长瑛的衣物都是林秀平给她准备,来到奚州后见厉长瑛身边有人料理这些,便放了手, 现在整日跟着常老大夫在医帐药帐忙碌,和厉长瑛这个奚王的忙碌程度都不遑多让了。
厉长瑛大大方方地说:“这是堇小郎送的,他亲手做的。”
林秀平顿时哑然, 看向魏堇,想说男子怎能做这种事,可讷讷半晌, 最终只干干地说了句:“阿堇聪慧,学什么都快……”
厉长瑛的王是实实在在打下来的,半点水分都不掺,她没有道理逼一个女王去给男人洗手做羹汤, 这太离谱了。
更何况年轻人知情识趣,愿意做, 岂能扫兴?
林秀平倾身去看。
厉长瑛低头凑近。
林秀平看了看,摸了摸, 特意瞥一眼魏堇, 对厉长瑛道:“这是阿堇的一片心意, 你可要珍惜。”
“哪有不珍惜,昨日送我,我今日就戴上了。”
厉长瑛大大方方,没有半分暧昧之色。
林秀平瞅着她,半晌后无奈地看向魏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