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姑娘眼睛倏地亮起,魏雯一起问出小月的心声:“可以吗?”
“不要耽误我的时间,抓紧。”
两个小姑娘精神了不少,动作快起来。
厉长瑛出去燃起了外帐的炭炉,飞快地完成了晨起的清理,重新回到内帐。
她们已经穿好衣裳,正在试图梳头发。
魏雯现在已经学会了简单地自理,不过在燕乐县的日子更多还是被照顾,自理能力一般。
小月手短,没办法自己梳头。
魏雯便手忙脚乱地帮她梳,手不够大,抓不住所有的头发,这边还没梳好,另一边就落下一捋头发,好在她耐性还算好,没恼。
厉长瑛走过去,站在魏雯身后,一只手便轻易地抓住全部的头发,另一只手拿过她手里的梳子,刷刷地梳理。
梳齿刮在头皮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魏雯龇牙咧嘴。
太不温柔了。
这还只是开始。
厉长瑛梳顺了头发,两只手轮换着往头顶上捋,左薅右薅,动作麻利,力道……和对她自己一样。
魏雯的脑袋瓜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动,等到她捋好头发到头顶,魏雯只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攥住头发,头发扯着头皮,揪得她脑门脸颊发紧,眼尾上吊,眼皮也有点合不上了。
“瑛姨,轻……点……”
小月瞪圆了眼睛,小嘴张大,惊恐地看着厉长瑛,小手抬起,护住两鬓的头发。
“阿瑛,可以进来吗?”
帐外,魏堇温润的声音响起。
救星!
魏雯扭不了头,眼睛使劲往外暼,满是殷切地渴盼。
魏堇和泼皮带着三个小子进入外帐,魏堇又礼貌地多问了一句“可否进去”,得到厉长瑛肯定的答复,方才抬步。
泼皮也大摇大摆地跟着一起。
那是厉长瑛的寝室。
泼皮是个男人,怎么可以随意进出厉长瑛的寝室。
魏堇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驻足。
泼皮走到了他前面,察觉到他停下,回头望去,不明所以,“咋不走了?”
魏霆、小山、魏霖也停下了脚步,奇怪地看魏堇。
“陈泼,男女有别。”
魏堇声音浅淡,但不容置疑。
泼皮哑然,随即嗤笑,叉腰扬起下巴,驳道:“我与老大是生死之交,你用一般男女来看待我们?”
“你该学会注意分寸,不要因为交情教人为难。”魏堇声音愈冷,“若是旁的交情不同寻常的男子随意进出陈燕娘的内帐,你也无妨吗?”
泼皮语塞,踩着极重的步子转身离开。
换到陈燕娘身上他确实无法忍受,理解魏堇的意思,可就是不是滋味儿,仿佛他们原本亲密无间的亲人战友朋友关系被魏堇撕开,横插进去,还重新划分出一个不容旁人越线的圈,里面只有他和厉长瑛。
泼皮愤愤地掀开帐帘,站在帐门外叉腰,气不顺,“还没上位呢,就驱赶我们了,以后还得了?”
内帐,厉长瑛问魏堇:“我听见泼皮的声音了,他怎么走了?”
她方才隐约听到了两人的交谈声。
魏堇从容道:“泼皮说你现在是奚王,他不好再像从前一般随意,送小山过来便先走了。”
魏霆和小山看着魏堇颠倒黑白,不敢随便说话。
泼皮有这么高的觉悟?
厉长瑛持怀疑态度,不过没放在心上,继续给魏雯束头发。
魏雯眼巴巴地望着魏堇求救。
魏堇眸光落在厉长瑛手上,一定,出手解救了她们。
厉长瑛直接退到一边。
魏堇的动作轻柔许多,也很熟练。
“你……”
厉长瑛迟疑地话还没说完,魏堇便回道:“第一次。”
他是第一次给人梳头,以前都是拿小马骡练手编辫子,但这不难。
魏堇平平常常地陈述事实:“唯天赋尔。 ”
厉长瑛:“……”
最讨厌无形的装逼,嫉妒!
而魏雯第一次享受到小叔叔亲自梳头,一面觉得小叔的手不应该给她梳头,坐立不安,一面又忍不住咧开嘴笑,得意地看着厉长瑛,表情明显在说:看看我小叔叔!
厉长瑛靠在柱子上,毫无羞惭地看过去。
看看看!看能怎么样?
魏霆既想稳重,又忍不住羡慕懊恼地看魏雯,他早上都独自梳头,魏雯是女孩,难道不会自己动手吗?
小山和小月则是佩服居多,翁植和泼皮也是男人,都帮他们梳过头,只是没有魏堇这样仔细罢了。
魏堇给小月也梳好两个小发髻,一行人转移到帐外,比厉长瑛平时练武的时间晚了差不多一刻。
清晨寒气重,五个孩子全都穿得球似的,并排站在帐前空地的边缘,崇拜地看着中间的厉长瑛。
厉长瑛提着大刀,舞得虎虎生风。
是真的有破风声。
数面旗帜也在半空中猎猎作响,蓬勃的战意似有形,足以隔空划破人的喉咙,斩断人的头颅。
此刻,她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而不再是从前的猎户。
魏堇紧盯着厉长瑛的一举一动,目光灼灼,热血澎湃。
孩子们小声欢呼喝彩,引来了厉蒙和林秀平。
夫妻俩站在一侧,骄傲又心疼地看着厉长瑛。
她从前也厉害,可断没有今时今日的实力,不知要吃多少苦头,才练就这般本领……
守卫们每日皆能看到她勤练武艺,本该习以为常,可依旧满脸的崇敬。
厉长瑛初步的热身结束,暂时停下,收势后,大刀刀柄在下,重重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她勾起唇,扬起笑,冲着几个小孩儿显摆,“想不想摸摸?”
“想!”
几个孩子兴奋不已,小跑着冲向她……手里的大刀。
厉长瑛扶着大刀,没有松手,就这么立在那儿让他们看,“摸吧。”
这柄大刀不只是兵器,还是战利品,是她杀敌无数、战胜外敌、保护奚州的见证,意义非凡。
大刀上布满暗沉斑驳血迹,刀锋锐利,布满森冷阴寒的煞气。
五个孩子靠近了,反倒不敢伸手摸了,好像他们一伸手就会被刀气所伤,又好像他们的触碰会玷污它的锋锐和荣光。
魏雯犹豫:“我们还是不碰了吧?这毕竟是瑛姨的神兵利器……”
厉长瑛拇指摩挲着刀柄,淡淡道:“神兵利器的出现,并非为残暴而生,而是为震慑,守护,它在我手里,就是守护,它并不可怕。”
当几个孩子意识到这是一柄作为守护而存在的利器,它刀身上的寒光似乎都带着别样的意味。
渴望占据上风,除魏霖以外的四个孩子缓缓伸出手,试探着触摸刀柄。
小手落在长柄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触感,可四个孩子依然欢喜。
远处,驻扎地的孩子们聚在那里观望,看见这一幕,羡慕不已。
他们很羡慕魏雯他们几个孩子可以如此亲近王,也很羡慕他们能亲手摸一摸王的武器。
厉长瑛撇见,冲他们招了招手。
一群小孩子眼中迸发惊喜,又怕他们误会了王的指示,犹豫地左右看其他孩子。
好像并没有领会错。
有孩子迈出脚步,然后发现厉长瑛并没有发火,顿时胆大起来,飞奔向厉长瑛。
“王!”
“王~”
“王……”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叫厉长瑛,围城一圈后,停下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魏雯他们几个让开。
厉长瑛单手提起大刀,挪动了十来寸,靠近奚州的孩子们,温和地示意他们摸。
这些孩子比魏雯他们更清楚厉长瑛手中大刀守护的意义。
一只只小手颤抖而虔诚地触碰刀柄,全都激动得无以复加,一些大一点的孩子甚至在触碰到它后泪流满面。
魏雯、小山、魏霆面面相觑,心情莫名地有些沉重。
厉长瑛又让守卫进到帐内抬出她的兵器架,让这些孩子们尽情观看。
兵器架上,长|枪,长矛,猎叉,弯刀、长马鞭……各种武器皆有,有来自中原的,有来自奚州各部落的,也有来自契丹,皆是杀戮之后的战利品,也在她手中持续杀戮。
但厉长瑛始终坚持,它们是守护之兵,以守护之名助力创造强大而灿烂的文明。
这一场关于守护和责任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