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又赶紧躲到了小月身后。
而小月边听他说,边小脸紧绷,认真地看着铺都,肯定地点头。
就是这样。
铺都:“……”
大祭司仍然没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可就算大祭司明确地一步一步地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作出选择的人依旧是铺都,他很可能不会完全遵照。
父子二人回到毡帐。
白越迟疑地提出一个近来思考已久的想法……
铺都闻言,思忖良久,叹气:“试一试吧……”
白越得到他的首肯,眼中绽放出惊人的光彩,充满了野心。
……
单是官制就迟迟未决,争论不休,也影响到了普通民众。
大家稍有空闲了,就在议论这件事情,争议颇多。
厉长瑛没制止民众的讨论,因此也听到了很多不同的声音。
很多中下层的胡人习惯于曾经的制度,只想维持现状,并不想有未知的改变,也有许多人思维受到上层的影响,自身认知不足以独立思考,就跟风认为站在对立面的人就是在抢夺他们的利益。
人多势众,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凑在一起,力量更是大得惊人,内里稍微有人一搅和,水就浑了。
本质是阶级与阶级之间的矛盾,随着众人对官制的争辩不断升级,被简单粗暴地推向了胡人和汉人之间的矛盾。
奚州目前汉人的人数比胡人要少一些,加上他们不如胡人勇猛,畏惧使然,不敢太过争论,声量自然比不过胡人。
可争辩愈演愈烈,似乎再不争取,汉人们在奚州的利益和生存空间就会变得越来越小,原来不太敢说话的汉人也开始为自身和群体争取利益。
谁都担心一步让就会步步让,所以从最开始就不能退让。
讨论中情绪远远大于理性,时不时就会争得不可开交,各有各的歪理,谁也说服不了谁,火气十足。
连乌檀、苏雅和多延等一些小部落胡人支持魏堇的官制,在一些胡人口中也变成了“背叛者”,这个名头一扣下来,胡人民众全都对他们眼带审视,他们的声音都变得不那么有说服力了。
这场争论进行到这里,反对的声音已经相当大。
就差厉长瑛妥协的表态。
各部的胡人贵族们对这个局面十分满意。
这两日,他们不再前往铺都的毡帐,表面上像是已经不再奢望铺都会支持他们,可他们不但不气馁颓丧,还个个红光满面。
后日就要表决,一群人傍晚聚在一起,忍不住提前庆祝起他们的胜利。
夜色愈黑,有人掀开了帐门帘。
帐内的人警惕地噤声,见到来人,纷纷露出笑颜,招呼他们——
“阿布高,你来了!”
“快来坐!”
“酒给你倒好了。”
阿布高带着亲信昂首挺胸地走进热气蒸腾的毡帐内,在上座落座。
帐内一众人对此皆没有任何异常,对他颇多吹捧——
“多亏了阿布高大人,我们才能占上风。”
“阿布高打人不愧是阿会氏的子孙,铺都首领如今没了锐气,你远胜你阿父!”
“阿布高大人聪明,比那个只知道在你阿父面前讨好的白越强多了!”
阿布高利用他的身份,集合了一批阿会部中的反对派,并且和其他各部反对改制的贵族暗中勾结,悄悄在暗地里搅风弄雨,这才有了这两日的风向转变。
众人一句接一句,捧得阿布高飘飘然,喝了许多酒下肚。
待他离开时,已醉得身子打晃。
亲信扶着他回帐。
阿布高出了毡帐冷风一吹,头脑仍然没有清醒多少,得意忘形地攥住亲信扶着他的手,允诺道:“罗,你就是我的智囊,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丰厚的奖赏。”
罗紧张地看向周围,见周遭安静无人,才压着声音喜悦道:“谢大人!”
然后忠心地表示一定会更加努力地为阿布高出谋划策。
阿布高很是信任他。
罗覆在他耳边,小声耳语。
阿布高越听越高兴,带着醉意的眼眸充满势在必得。
……
魏堇是提出不同官制的人,也是汉人,是矛盾的开始,首当其冲,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
胡人们理所当然地将魏堇归于汉人的阵营,认为他这样的外族,所为必然是为汉人的利益,汉人们也这么认为。
胡人排斥魏堇,抨击他别有用心,汉人百般维护魏堇,围绕着他发生了一波又一波地争吵。
魏堇大多数时间都在他的毡帐和林秀平厉蒙的毡帐以及王帐之间走动,除此之外几乎不踏足,而这片中心区域,护卫比较森严,闲杂人等未经允许不得靠近,他甚少直接接触到奚州民众,对于王帐中那些胡人明显的敌意和针对,完全不放在心上。
魏家的三个孩子却遭了殃。
尤其是魏雯。
魏雯因为魏堇的惩罚,要接触许多的女人,熟人的捷径走完,便得向外拓展,为了方便,自然是以汉女为主。
她从小山那儿得知织帐女人多,汉女也多,正好她以前在家中学了一点简单的女红和绣艺,便主动过去接触。
众人知道她和小山与厉长瑛一家关系不浅,对他们都很客气,在事情发生改变之前,两个人在织帐的惩罚任务都完成的相当顺利。
而且魏雯还在習部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新的胡人朋友,叫那兰。
她姓阿会氏,父亲一直跟从铺都,忠心耿耿,在阿会氏有些名望。
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儿,很受父母兄弟宠爱,与契丹一战,家人也都安然地存活下来,与驻扎地内很多孩子相比,是个幸福且幸运的姑娘。
两个姑娘都有意交好,迅速熟悉起来,那兰知道魏雯要接触驻扎地的女人们,还积极地答应带魏雯认识她娘和其他的奚州女人。
她们年纪还小,对驻扎地内的潮涌不敏感,听到了一些也不太当回事。
最终表决的倒数第二日,那兰邀请魏雯和他们一起去放牧。
小山和魏霆也一起去。
小山是顺带,长得好看的魏霆是那兰积极邀请。
大雪覆盖,要去更远的地方放牧,羊才能吃饱,需要早出晚归。
魏雯、魏霆和小山前一晚就做好了准备,天还没亮就穿上厚厚的皮衣,戴上厚实毛茸茸的皮帽子,怀里揣着胡饼和水袋,跟着队伍出发去濡水南岸放羊。
牧羊的队伍里不全都是小孩,还有三个大人。
奚州的孩子们都很习惯放牧,并不害怕,魏雯他们是唯三的汉人小孩,骑着驴老大和它的两个老婆,初次跟随,心中既新奇兴奋又有些忐忑,从加入到牧羊队伍之中便四处打量。
那兰比魏雯小一岁,却比她长得高壮,一副姐姐的样子,留在他们旁边照料他们。
驴老大来到奚州仍不改嚣张本色,对着那兰屁股下温顺的马“啊~啊……啊~啊……”地叫,气势雄厚。
魏雯骑在它背上,略感尴尬。
那兰满眼好奇地打量驴,“它怎么这么凶?驴都这样吗?”
如果是厉长瑛回答,会告诉她“驴假主威”,魏雯回答,只能不好意思地笑,“它是有些凶,大部分驴还是很温顺的。”
为了证明,魏雯还指向了驴老大的两个老婆。
那兰点头,相信了。
旁边突然响起一声不屑的笑,紧接着便是一道嘲讽:“汉人真是没用,不会骑马还敢来奚州丢脸。”
魏雯三个表情一变,却都忍耐着没发火。
那兰却不客气,怒气冲冲地瞪过去,“莫森,你干什么!要找麻烦吗?”
莫森不满,“那兰,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多管闲事。”
那兰掐腰,“魏雯是我的朋友!就有关系!”
莫森恶狠狠地瞪她,随后转向魏雯三人,眼神里带着更深的恶意,“这是奚州,你们汉人滚回你们的地方去!”
他身后,六个男孩儿仇恨地瞪视魏雯三人——
“两脚羊!”
“汉奴!”
“滚回去!”
“别想抢我们的东西!”
那两个称呼,侮辱性都极强,小山气红眼,两腿一夹,骑驴撞向他们。
魏霆没能及时拦住小山,怕他受欺负,也催动屁股下的驴,跟着冲上去。
莫森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反击,但也没有避让,直接迎了上去。
马个头高,驴个头矮,莫森他们几个孩子也都是胡人男孩,年龄个头都要更大一些,和小山魏霆打架更占优势。
七个小孩儿骑着马,瞬间便围住了魏霆和小山及他们的驴,居高临下地揍人。
小山和魏霆的身影消失在他们围堵中,情况未知。
魏雯一急,催着驴老大过去。
驴老大撒开蹄子冲撞上去。
“莫森,你敢欺负人!”
那兰大吼一声,也驱马冲出去。
而前方,驴老大冲到地方,驴嘴一张,一口啃着前头一匹马的屁股上。
马痛得嘶鸣,霎时失控,胡乱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