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赶到的那兰有样学样,也一手薅住一个小子的辫子,一手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咬下去。
“啊——”壮实的小子疼得尖叫,使劲甩手,呵斥她,“那兰!你松手!”
那兰死死咬着他,眼睛瞪得溜圆,就不松!
前头的成年胡人刚才发现了他们的争执,没管,此时发现一群孩子骑在马上打成一团,马还失控了,担心出事,赶紧过来阻止。
还是晚了。
小山和魏霆在中间,挨打忍痛的同时,配合默契地目标对准为首的莫森,无论挨了多少打都拽着他不放,终于将人拽下了马。
而莫森强壮,也不松手,一同拽着两人重重跌下。
三人落地之后,还在扭打。
马蹄在他们身边混乱地踩踏。
小山和魏霆一人死死拽住他一只手臂,两只手全都用上才勉强压制住莫森,没有办法,只能上嘴。
魏霆咬他的手,小山咬他的耳朵。
莫森疼得发抖,也没有叫嚷,奋力挣扎中反而更加凶狠地瞪视两人。
其他胡人小孩怕马踩到莫森,控制着马尽力避开扭打的三人,也想离远些好下马帮莫森。
可控的马能拽走,不可控的马左右空间一大,发疯的范围也更广。
那匹被咬了屁股的马不断被驴老大咬,甩也甩不脱,受到刺激,癫狂起来。
马上的男孩满脸害怕,死死地夹住腿,抱住马脖子,身体跟着跳跃的马起起伏伏,没几下就要夹不住腿,快要掉下去。
地上,莫森忽然惊恐地睁大双眼。
一双马蹄子高举起来,正正好好在他大腿上方,一旦踩下来,他不死也要重伤。
莫森突然不挣扎了。
小山和魏霆察觉到,松开嘴,抬头望去,也惊恐地睁大眼睛。
三个孩子几乎呆傻。
在场的其余孩子也全傻眼了。
魏雯和赶过来的成年胡人也惊慌失措地叫喊——
“阿霆!”
“躲开!”
“快躲开!”
马蹄在下落,三个孩子同时惊醒过来。
莫森手臂被制住,动弹不了,绝望地闭上了眼。
小山和魏霆同时喊出声——
“左!”“右!”
魏霆毫不犹豫地抓着莫森向右翻滚,小山这段时间被他管习惯了,也毫不犹豫地踹了刚翻过一半身的莫森屁股一脚,然后借力向左滚出去。
马蹄踩着莫森的左腿后侧落地。
莫森疼得尖叫出声。
魏霆整个人四肢发软,还死死地抓着他,听到声音试图查看,却被莫森结结实实地压住,动不了。
一个胡人反应快,未免疯马二次伤到他们,迅速翻身上马,护住马上快要坠落的孩子,双腿一拍打,驾着疯马跑向远处。
羊群也受惊,跑得四处都是。
小山打了好几个滚,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跑向魏霆。
魏雯也从驴老大身上爬下去,冲向魏霆。
两个人几乎同时赶到,第一动作都是掀开捂着大腿的莫森。
魏霆气终于稍微喘匀了点,“没……我没事。”
魏雯心有余悸,气难消,身体从魏霆身上探过,一巴掌扇在莫森脸上,第二巴掌没扇实,指甲从莫森脸侧一直划到嘴和下巴,抬起手要扇第三巴掌的事后,被人从后面拖开。
被拖走之前,她又伸脚踹过去,直接踹在莫森胯上。
莫森惊得都忘了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
一群打架的孩子被送回了驻扎地。
这种小孩子打架的事情,寻常是到不了厉长瑛面前的,但涉及到魏雯他们三个,事情便报到了厉长瑛面前。
惹事的是莫贺部的几个孩子。
伤得最重的是被咬了屁股的马和莫森,肉都烂了一块,不过没伤到骨头;其次是小山,他摔下驴时脚挂在脚蹬上,先是拉伤,又踹人加重了;其他人都是比较轻的皮外伤和受惊。
小孩子打架,大人掺和会让事态扩大,厉长瑛还是奚王,更不好插手,至少不能明面上大动干戈地教训几个孩子……
魏堇难得为私事来到王帐,让厉长瑛不必为魏雯和魏霆为难,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波澜。
他的语气依然公事公办,却又十足善解人意。
厉长瑛:“……”
他这么说出,她反倒心虚了是怎么回事?
第174章
驻扎地的孩子们都受到了影响, 魏堇的压力可见一斑。
魏堇还如此顾全大局,厉长瑛难免对他生出几分愧疚。
偏偏两人又在“保持距离”,魏堇单方面克制两人公事以外的交流, 厉长瑛也得配合,想要向他表达一二,看着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神色, 只能咽回肚子里。
而且嘴上说说,好像有甩脱责任的嫌疑……
眼下不是纠缠私事的时候,厉长瑛这种直来直往的性子, 憋得不行,还得继续憋下去。
她郁闷不已,看着魏堇, 眼神幽怨。
魏堇垂眼,视而不见。
她这些许憋闷,如何比得了他过去一年多的百转愁肠,心意缭乱?
哪怕是此时此刻……魏堇都是一面冷硬心肠地克制不去心疼愧疚她的烦忧, 一面压抑着有可能不能如愿的焦虑悲哀,不得安生。
唯独是厉长瑛……
“王, 白越大人求见。”
帐外响起禀报声。
厉长瑛等了好几日,终于等到人, 心中一喜, 立刻让魏堇暂时去内帐避一避。
魏堇抬眸看向她。
厉长瑛催促:“情势所致, 不用讲究那些繁文缛节。”
其实魏堇可以离开,但厉长瑛如此说,他自然不会主动走。
魏堇抬步。
厉长瑛看着他的身影没入内帐,方才扬声喊人进来。
片刻后,白越踏入王帐。
他穿了一身汉人长衫, 面容修理得干净,头发也梳成了汉人男子的发髻。他平时气质便不似一般胡人那样粗莽,此时束发加冠,长袖儒衫,颇有几分儒雅的味道。
厉长瑛根本没将他有别以往的特殊打扮当回事,早有所料似又别有深意道:“竟不是铺都来见我,铺都已经属意你为继承人了?”
白越见她对他的装扮毫无异样,已是心头微沉,又听她这样的话,更是忐忑,定了定心神,极力泰然道:“阿父并未直言属意我,白越前来,乃是出于私心,求了阿父……”
他说着,看着厉长瑛,眼露倾慕。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
厉长瑛好整以暇,一副“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玩意儿”的神色静静地看着他。
白越:“……”
这样他很尴尬。
尴尬也得硬着头皮上。
“阿会氏愿意支持王的一切决定,只是白越……”白越握拳抵在胸前,眼睛却看着她,越显深情,“爱慕王,想要求得王的青睐,得入内帐。”
魏堇立于内帐,只是听他前一句话的语气,便觉出问题,果真听到他自荐枕席,用力地捏紧金珠,眸色诡谲。
而外帐,厉长瑛头皮发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魏堇听见了……
厉长瑛不自觉地如坐针毡,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将魏堇放在了一个不同于其他人的位置,本不该在乎魏堇是否听见……
厉长瑛注视下方的白越,眼神锋锐毕露。
白越顶着来自于厉长瑛的巨大压力,紧张开口:“王……”
厉长瑛打断他继续表情,不恶而严,“我很失望。”
白越生出不好的预感。
“我在看,这奚州究竟谁会忠于我……”
白越浑身一震,冷汗刷地就流了下来。
厉长瑛冷眼看着。
她的身份,白越所谓的爱慕绝不可能是单纯的爱慕,必然藏着其他涵义。
他又不是魏堇。
这个时候,不外乎是暗示阿会氏彻底臣服厉长瑛,支持厉长瑛的条件是成为厉长瑛的男人,进一步,是厉长瑛未来生下的继承人,留着阿会氏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