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太忙了,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放在儿女情长上。
魏堇也不会为了儿女情长不顾全大局, 厉长瑛很确信这一点。
明日便是最终表决日,厉长瑛回到王帐,便一个接一个地召见起胡人旧贵族们。
他们每个人的性情, 魏堇和翁植都根据他们的过往和情报,仔细分析过。
有的人,厉长瑛直接略过, 没有召见;
有的人,厉长瑛故弄玄虚,什么都没说, 又好像说了一大堆;
有的人,厉长瑛直白地表示看重,以利诱之;
有的人,厉长瑛直接冷脸恐吓, 警告他们……
结果如何,厉长瑛不在乎, 重要是密会的过程。
厉长瑛没有隐瞒召见,还刻意放出风声, 让人知道她召见了他们。
当晚, 夜深后, 一众胡人贵族再次悄悄会面。
阿布高声音阴冷,“你们没有被她买通吧?”
每个人都赌咒发誓他们绝对没有被买通,绝对不会背叛他们得联盟,但每一个人看向被厉长瑛召见过的其他人,眼神里都带着试探、揣测和怀疑。
以虚无缥缈的利益结成的联盟, 丝毫不稳固,不信任轻而易举地出现。
阿布高同样无法完全信任他们,为了稳妥,趁着夜深人静,再次出现在父亲铺都帐中。
“你这么晚来,有什么事?”
阿布高试探地问:“阿父,我已说通了其他人,他们都绝对支持您的提议,奚州实行军府制,才最大限度的有利于阿会部,有利于胡人,您不会改主意吧?”
铺都没正面回答,压抑地反问:“你何时连通他们的?”
阿布高得意,“自然一直在暗中进行,儿子的本事,您很快就会看见。”
铺都沉默。
阿布高怕他临阵变卦,急切地游说:“阿父,您不想重回曾经阿会部的荣光吗?阿会部若能掌握一方军府,未来实力增长,奚王就只是虚设,阿会部还是阿会部,等到阿会部重新成为奚州的第一部落,您就是奚王!”
昏暗之中,铺都的眼睛里满是挣扎。
最终,铺都在他百般催促下,默认了。
阿布高心中大定,大喜过望。
而铺都这夜,久久未眠。
隔日,延期的表决会再次在王帐中举行。
魏堇和翁植率先到达,先一步进入王帐等候、准备。
厉长瑛看见魏堇,眼神一瞬的停顿,若无其事地移开。
魏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深思。
时辰到,众人皆入帐,落座。
厉长瑛像模像样地让所有人对铺都和魏堇的不同建议当众表决,翁植进行记录,最后统计。
一群胡人贵族悄悄对视,暗暗点头,给予盟友们肯定的眼神,安彼此的心。
厉长瑛点名,让其表态。
她点的看似随机,实则拿捏人心,除了厉长瑛明确的亲信,刚开始点的两个胡人是昨日态度较为明确支持铺都提议的,随后两个则是态度暧昧含糊之人。
前两个人坚定地投了铺都,第三个自然心里有底,迅速表态,支持铺都,随后是第四个……
此时支持两个提议的人数不相上下,但如果继续进行下去,胡人贵族更多,胜算更大。
这时,厉长瑛点了铺都的名字。
铺都缓缓起身。
许多胡人露出胜券在握之色。
白越微微攥紧了手,面露紧张。
他知道昨夜阿布高去找了父亲,他不希望父亲选择阿布高……
铺都扫视众人后,视线转向王座上的奚王。
厉长瑛淡淡地回视。
铺都必须得做出一个抉择。
他不再耳聪目明,早已失去了从前的掌控力,新王却是冉冉升起,正值盛年,如果没有阿布高掺和,选择尚不至于如此艰难,可偏偏他掺和其中……
新王真的不知道他们暗地里做的事吗?
如果他们最终表现出来的是不忠心,新王会怎么做?
为了阿会氏……
铺都微微闭了闭眼,下定决心,拳头抵在胸前,头颅垂下,果断地吐出他的选择——
魏堇。
好几个胡人当即惊得站起来。
其余胡人贵族的自信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看着铺都。
他……他不是答应了阿布高,怎么会……怎么会不选自己的提议,选择了魏堇?!
旧胡人贵族们个个表情剧变,精彩纷呈。
白越悄悄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手松开,姿态放松起来。
翁植面带笑容,缓缓记下铺都这一笔。
乌檀、陈燕娘等人面不改色。
泼皮眼睛在厉长瑛、魏堇和翁植三人打了个转,露出个吊儿郎当的笑来。
厉长瑛没露出任何得意,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下方表情各异的人们,示意下一个人继续。
她选的依然是旧胡人贵族,此人性格摇摆不定。
胡人如丧考妣地站起来。
铺都突然倒戈,给一众胡人贵族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他接在铺都之后表决,简直命苦。
胡人眼睛发直,头脑发热,汗流浃背,站在那儿木然不语。
而其他胡人贵族见他迟迟不作答,眼神逐渐锐利,特别是先表决的几个胡人,他们对他怒目而视。
视线如尖刺。
胡人左右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不但没有抹掉,还越来越多,湿了袖口的毛。
厉长瑛丝毫不着急,没让人催,光明正大地捏起一颗果脯。
她吃之前还犹豫了一下,只是想起来,口中都要分泌酸水似的,实在印象深刻。
但她只是稍稍停滞,便抬起手,塞进嘴里。
竟然是甜的……
甜味清淡,夹带着一丝微微的酸,中和的正好。
厉长瑛神色没太大变化,目光从下方那个快要汗湿的胡人身上移向身侧的魏堇。
魏堇几乎第一时间捕捉到厉长瑛的眼神,与她平静对视。
厉长瑛垂下眼,端起茶碗,饮了一口茶,口中还残留着丝丝甜意。
魏堇多看了她片刻,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下方,胡人最终颤着声音,选了铺都的提议。
其他人目光中的压力骤然减轻大半,但仍然有对他犹豫太久的不满。
厉长瑛状似随意地又点了一个胡人,此人也是昨日她召见的,她许诺给他北军镇右校尉一职。
如今奚州人数尚少,大可不必官员冗杂,精简为上,是以这是她昨日承诺给这些胡人贵族最高的一个职位,且是实职。
被点到的胡人贵族名唤利寅,眼神闪烁,又迅速归于平静,慢且稳地起身。
他没有跟任何人对视,也没有犹豫,直接了当地选择了魏堇。
其他胡人贵族皆面上生怒,其中尤以先表决的几个人最是愤怒,在他之前犹豫半天的胡人愤怒之中还添了几分懊恼。
背信转投魏堇的胡人贵族毫无愧疚,抬眼扫过其他“盟友”还带着几分嘲意。
如果铺都坚持己见,他可能还会犹豫,现在铺都都不选自己的提议,他附议也在情理之中,谁都怪不了他。
他们是为了利益才聚合,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能动摇。
厉长瑛统领奚州的时日尚短,他们私底下不满她作风不似胡人,可某种程度上来说,厉长瑛比很多胡人贵族都有信誉。
她给他的官职实实在在,昨日他就动摇了,只是碍于其他人不能表现出来。
他不信他们就没有动摇的。
还没表决的胡人贵族们瞧见他的神色,神色微微变幻,个别人极为微妙。
而那些表决过的胡人贵族目光越发尖锐,明晃晃地逼迫。
厉长瑛在王座上瞧得有趣,一连炫了好几颗果脯。
接下来,厉长瑛点的人就立场鲜明了,都是她的亲信。
卢庚、乌檀、苏雅、陈燕娘等人毫无意外、毫不犹豫地投向魏堇的提议。
之后,白越和始终亲向铺都的几个部下也干脆地投了魏堇。
局势逐渐变成一面倒。
先表决并且投向铺都的人随着表决形势的变化,神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慌张。
还未表决的胡人贵族们心中的天平也逐渐倾斜……
表决结束,几乎三分之二的人投了魏堇的提议,那些投铺都的胡人贵族周身冰冷,寒气从脚底一直冒到头顶上,心慌意乱,六神无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