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长瑛怎么可能接受这种利益交换?
“我对阿会氏原本有很大的期望,铺都德高望重,左相一职正合适,但你们让我很失望……”
白越腿软,没有硬挺,顺势跪在地上,立即悔过:“阿会部归顺,一定忠于王,阿父并不赞同,是我擅作主张,求王不要怪罪阿父。”
其实他们能想到,只要向厉长瑛表了忠心,厉长瑛就会给他们不低的位置,是白越贪心……
他再是懊恼,此时也只能全揽在身上,尽力保全铺都。
白越再三表示,跟铺都没有关系,都是他违背父亲的意思,冒犯了厉长瑛,请她责罚。
厉长瑛意兴阑珊,“你不过是爱慕于我,我岂会心胸狭窄地为此事责罚你。”
白越慌张,一再表白:“我对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他生怕厉长瑛恼怒,放弃他们,届时父亲责怪,阿会氏族人们责怪,他再无立足之地,恨不得剖开他的胸膛来表忠心。
他们的贪婪就像仰卧起坐,永远也不会消止,厉长瑛厌烦,又清楚这便是人性。
过去的一段时间,厉长瑛并不全是搁置,一个目的就是在观察和初步筛选出头脑更灵活,人品更正直,学识、见识更出众,经验更丰富,更容易得人信服,有专业技能……的人。
她需要的是真正有志向有追求,能够和她志同道合且忠于她、忠于奚州、忠于奚州民众,真正有能力的官员。
她不需要那些剥削底层、贪婪残暴的贵族,但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
厉长瑛和魏堇算计着铺都,要逐个击破,不可能真的厌弃铺都和他背后的阿会部旧势力,逼他们与她彻底离心。
不过他们找来,就是退让。
“你果真醒悟了?”
白越一听,即刻表态:“是,白越一定全心全意效忠,支持您的决议,再不敢妄想……”
“我为王,宽严并济,只要大局为重,底线不失,一些小事自然不会计较,不过……”厉长瑛借机敲打,“下次放聪明些,我若是有意以此作为平衡,岂会婉拒習部和契丹和亲的请求,若你真有机会入我内帐,只会让我更忌惮阿会氏,对阿会氏的未来才不利。”
白越心头一凛,“是白越错了,日后绝不会再犯。”
“如今奚州人才短缺,我手下可用之人尚少,阿会氏抓住先机,一心为奚州,克己奉公尽职,沉心培养家族子弟,未来的发展才会长且优。”
厉长瑛睨他,“此番我不怪罪铺都,但你……”
白越识时务道:“请王重罚,白越绝无怨言。”
“重罚算不上。”厉长瑛状似提点道,“你父亲高位,我不可能同时给你高位,但日后你父亲年老请辞,为了平衡阿会部旧部,我必然要另提一人……白越,你的能力强过许多人,原本我打算让你掌一城城务,此次就罚你入礼院做院令,可不要再让我失望……”
仍能掌一院之事,白越属实惊喜,连忙感恩戴德地叩谢。
厉长瑛摆摆手,示意他走吧。
白越恭敬地退出王帐。
厉长瑛等他一走,便略有些紧张地扭头看向内帐门。
不多时,魏堇掀开门帘,缓步而出。
厉长瑛扯起笑,笑容中带着些许讨好地问道:“我方才那般说,尚可吧?”
她本就不打算让白越甚至是阿会部、莫贺部的人去掌管东西城,此时正好有了名正言顺的说辞,还不会引起不忿。
铺都一定要留在王城,不可能亏待,至于一院院令,礼院和其他院相比,实在不算紧要。
白越突然自荐枕席,所得结果竟是比他们原先筹谋的更好。
厉长瑛看着魏堇,满眼期待。
她大可不必伏低做小地讨好他,可她做了,便意味着不同……
魏堇心情转好,矜持地夸赞道:“可。”
直来直去有直来直去的好处,厉长瑛做不来中原一些帝王的心神深沉,奚州许多人也没有中原那些臣子揣测上意的本事,若是让他们自己胡乱琢磨,说不准要干出什么事来,倒不如厉长瑛这般行事。
他就说了一个字,也够厉长瑛得意了。
厉长瑛喜形于色,笑意显露。
魏堇还没忘了白越自荐枕席的事,酸道:“如中原帝王一般,多纳几个男妃进到内帐,平衡势力,倒也便宜,未尝不可。”
“奚州这点大小,都需要以此作平衡,便是在说我能力不足,不堪为王。”厉长瑛义正词严,“我便是真要纳几个人入帐,也是我本性贪色,非是被迫。”
魏堇霎时冷下脸,“王坐拥奚州,想要几个便几个。”
她从来就不知道说几句让他开心的话,亦或是多开心一时一刻。
魏堇气得甩袖离去。
厉长瑛:“……”
她哪里说错了,竟是又惹恼了他?
怎么晴一阵阴一阵,太阳还没露出来,又遮上,还刮上西北风了……
厉长瑛苦恼,无人可讲,只得讲给父母。
厉蒙林秀平听完,“……”
林秀平实在忍不住,手指又戳上她的额头,“你真是个棒槌!”
厉长瑛脑袋纹丝不动。
林秀平数落道:“棒槌上长个木鱼脑袋。”
“……”
厉长瑛不服,转向亲爹,“难道道理不是那个道理吗?”
厉蒙嫌弃地看着她的木鱼脑袋,“魏堇想与你谈情说爱,你跟人讲道理?他想听的是你只要一人,无心其他,最好那个人就是他,你还头头是道地研究起来了。”
厉长瑛反驳:“他都说要退回到守礼的范围外,怎么还会想和我谈情说爱。”
“你能说退便退?”
厉蒙没说的是,他压根就不信魏堇真的愿意退,说不上憋着什么呢。
厉长瑛叹气,“他那心,也太难懂了。”
厉蒙思绪断开,心道:魏堇心眼多,可所求实在直白。
林秀平则劝道:“你和阿堇还是要早些和好……”
厉长瑛装傻,“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方才只是小问题罢了。”
林秀平白她一眼,“你们那个样子,谁看不出你们之间闹别扭?”
厉长瑛不说话了。
“阿堇那样的性情,若是没有情意,岂会和女子有什么亲密?就你粗心大意,不放在心上罢了。”林秀平嗔怪,“突然说什么‘收义子’、‘结拜’……”
他们话里话外说魏堇与他们亲近,厉长瑛才起了这个念头,哪里想到……
不过也是厉长瑛没往那处想,事后她再回想,便意识到是她想歪,林秀平的话本身意图很明显。
到底是厉长瑛理亏。
林秀平之前想让两个人自己解决,便没有多掺和,如今看他们僵持数日还出现了这么坏的影响,不得不开口:“你果真丝毫不喜欢阿堇?”
厉长瑛坦率道:“我一直当他是朋友,从未想过旁的。”
“那就好生想想再做决定,起码……要善始善终,一场缘分,别最终生出怨怼,潦草收场。”
厉长瑛答应,她也不想和魏堇闹得不愉快。
“怎么偏在这个时候?”
林秀平犯愁,“人人都盯着你们,被人看见你们之间不似往常亲密,对阿堇的态度自然便不客气了,否则那些孩子怎么敢对魏霖和小山动手?”
厉蒙和林秀平接触民众多,自然听到许多对魏堇的不满和抨击,其中有一些言论相当激进,是以对魏堇的处境很是担忧。
厉长瑛摸鼻子,“这不是赶巧了吗……”
他们对于改制及相关、后续的诸事早有周全的计划,很多还是魏堇提出,预设了不同的可能,以确保事情最终会按照他们的预设而走,但是百密一疏,她和魏堇的事就完全是计划之外……
嗯?!
厉长瑛猛然警醒,头顶上仿佛有一双无形的耳朵倏地竖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炯炯有神。
是……计划之外吗?
她在亲近人面前嘴不过脑子是常事,魏堇……会吗?
厉长瑛打过仗,生死存亡中活下来,有野兽一样敏锐的直觉,她从来不曾小看魏堇,厉蒙说他心眼多,她也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只是因为相信他本性纯良,不会对他们心怀恶意。
如果她没想差……
恶意是没有,故意是又多又密。
魏堇图什么?就为了算计……她?
厉长瑛恍惚了。
她原本打算看一看小山和魏霆的伤情,从父母帐中离开却有些迈不出脚,便转向别处,走到了牲畜圈的驴圈。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厉长瑛得道,驴老大一家子也住上了单间。
一年多,几头驴数量翻了倍,驴圈里还突兀地站着一匹马和一只混种小马骡。
厉长瑛一来,小规模胡汉混战中的有功之驴便冲着厉长瑛“啊啊~啊啊~”地叫,好似邀功。
厉长瑛看看驴老大,视线转向那匹优雅踱步的马和他们的孩子小马骡。
驴老大以为她想看它崽,用嘴将它拱向厉长瑛。
小马骡是个傻……敦厚的小马骡,它驴爹拱它一下,它就挪一下,它驴爹不拱了,它一动不动地站在厉长瑛面前,瞪着两只纯真的大眼睛懵懵地看厉长瑛。
厉长瑛又看向那匹品相不错的骏马,无语,“……”
大小姐咋瞎了眼,失身给你,还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第175章
厉长瑛的人生远不如驴老大的驴生潇洒, 至少她无福消受和几头驴、一匹马配种,还一个圈生活的复杂关系。